飯吃完，天已經黑透了。
小軒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嘟嘟囔囔想說話。
「嚼完再說話。」
小軒趕緊點頭，脖子一伸咽下去，噎得翻了翻眼睛，抹了一把嘴就站起來：「我去添柴燒熱水！」
說完就竄出去拿柴火，腳步聲噠噠噠的，帶著一股子剛領了任務的興奮勁兒。
蘇蔓蔓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現在他倒是挺積極。」
「有事做，比閒著亂跑強。」
霍青凌把碗往自己這邊一摞，準備拿去洗。
蘇蔓蔓下意識伸手去接：「我來——」
手指頭還沒碰到碗沿，碗已經被霍青凌端走了。
「你坐著。」
「我就洗個碗。」蘇蔓蔓皺了皺鼻子。
霍青凌把碗往手裡一攏，轉身就放到灶台上：「水涼，你還是歇著吧。」
蘇蔓蔓坐在那兒，看著廚房裡忙碌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忍不住又喊了一聲：「霍青凌！」
霍青凌轉頭看著蘇蔓蔓，手裡還拿著洗碗的絲瓜瓤子。
「幹什麼？」
蘇蔓蔓盯著他，帶點小脾氣：「你這樣，我要被你養廢了。」
霍青凌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了。
「廢不了。」
說完轉身，水聲又嘩嘩響起來。
蘇蔓蔓愣了一下，耳根有點發熱，低頭笑了。
小軒那邊也沒閒著，拿了幾根柴進來，放進灶孔，剛才漸漸小去的火又燃起來。
他拿水瓢舀水往鍋里一倒，嘩啦一聲，濺出一些水在外面。
蘇蔓蔓看著小軒交代道：「你慢著點。」
「嗯！」小軒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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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洗完了，水也燒得差不多了。
霍青凌把熱水舀進暖壺裡，安排小軒去洗漱睡覺。
霍青凌回屋的時候，蘇蔓蔓坐在炕上，靠著被子，手裡拿著那件縫了好幾天的小衣裳，正低著頭縫袖口。
她側臉被光映得很柔，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白白的脖頸。
手指捏著針，一下一下走得慢，縫兩針就翻過來看看，再縫兩針。
霍青凌站在門口，腳步慢了一下。
「不是讓你歇著？」
蘇蔓蔓頭也沒抬：「我不就是在歇著嗎？我都坐著。」
「這晚上做針線活累眼睛，明天白天再做吧。」
「我就縫兩針，袖口差一點就收完了。」
霍青凌走過去，把她手裡的針線輕輕抽走了。
「明天再弄。」
針線往炕梢的針線笸籮里一擱，擱得遠了些，她伸手夠不著。
「哎——」蘇蔓蔓伸手去搶，身子往前一探，被他一個眼神按回去了，「我這就差一點就完了。」
「明天再做，這東西又跑不了。」他把她腿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蘇蔓蔓看著他，不動了。過了兩秒，自己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你過來。」
霍青凌看了她一眼，沒問。把外頭的棉襖脫了搭在炕梢，坐上炕。炕熱，熱氣透著褥子往上走，他剛坐下去就覺得一股暖意從膝蓋一直升到腰上。
蘇蔓蔓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胳膊，整個人軟下來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一跳一跳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蘇蔓蔓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棉襖輕輕摸了兩圈。
「你說這麼點地方……兩個在裡面會不會打架？」
霍青凌順著她的手，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
「現在還早，他們在裡面打不起來吧。」
蘇蔓蔓笑了：「萬一以後一個哭，另一個也跟著哭，那怎麼辦？」
霍青凌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就一個一個哄。」
蘇蔓蔓忍不住笑出聲來，身子往他胳膊上歪了一下。
「你還挺有經驗。」
「沒有。到時候學唄。」
蘇蔓蔓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把臉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聲音更輕了些：「那你說……要是兩個都是男孩怎麼辦？那不是得鬧翻天啊。」
「他們不敢鬧，有我呢。」
「如果兩個女孩呢？」
「挺好，女孩子像你一樣好看。」
「那要是一男一女呢？」
「挺好啊，哥哥照顧妹妹。」
蘇蔓蔓抬頭看他，忍不住笑：「你倒是什麼都好。」
霍青凌把手從被子上伸過來，攬住蘇蔓蔓的肩膀，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蘇蔓蔓被他帶著靠進他懷裡，額頭蹭著他的下巴。
胸腔震了一下，聲音從蘇蔓蔓頭頂上傳下來：「只要是我們的孩子就行。」
蘇蔓蔓沒說話，手指慢慢收緊，攥住了他衣襟的下擺。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了一句：「那名字呢？你這段時間有想好嗎？」
「沒想好。明天我去一趟農場，把這個消息告訴爸媽他們，他們指定很高興，讓爸媽一起想名字。」
「你倒是省事。」蘇蔓蔓輕哼了一聲，「什麼都往老人那兒推。」
「不是推。」他低頭看著蘇蔓蔓：「讓他們來取名字，他們肯定會高興的。」
蘇蔓蔓想到什麼，點了點頭：「那就讓他們取。一家取一個。」
「行。明天去的時候跟他們說。」
蘇蔓蔓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已經靠進他懷裡了。
她側著身，手攥著霍青凌衣襟，臉埋在他胸口。
呼吸一下一下地貼著他，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衫子，暖暖的。
霍青凌低頭看她，她睫毛垂著，嘴角還帶著那點沒散乾淨的笑意，臉在燈光下顯得很軟。
他喉結動了一下，手在她背上停了一會兒，還是慢慢收緊了。、低下頭，嘴唇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很輕。
蘇蔓蔓抬起頭來，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都碰在一起。
她眼睛亮亮的，眼眶裡有一點水光，不知道是燈光映的還是別的什麼。
蘇蔓蔓看著他，嘴唇微微張了張。
霍青凌低下頭，吻落在她嘴唇上。
蘇蔓蔓的手一下攥緊了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炕很熱，人更熱。
她的腰被他攬著往前帶了一下，整個人陷進他懷裡，像是要貼進去一樣。
兩個人呼吸都亂了。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霍青凌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