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額頭抵著蘇蔓蔓的額頭，呼吸比平時重了不少，手指還攥著她後背的衣料，攥得緊緊的。
蘇蔓蔓還沒緩過來，眼睛半睜著，聲音又低又軟：「怎麼了……」
霍青凌閉了閉眼，手在她背上一寸一寸地鬆開，慢慢拍了一下。
「不能再繼續了。」
他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
蘇蔓蔓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臉一下子熱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蘇蔓蔓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懷裡，不說話了。
霍青凌就那麼坐了一會兒。
然後鬆開她，翻身下炕。
動作快了些，踉蹌了兩下差點摔了。
「我去外頭一下。」
「這麼冷……」蘇蔓蔓抬起頭，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很快回來。」
霍青凌棉襖也沒披，拉開門就出去了。
門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煤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來。門又很快關上了。
蘇蔓蔓坐在炕上，愣了幾秒。
她慢慢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整個人縮進去。
臉還燙著。
外頭水聲響了一會兒，嘩嘩的，混著風聲。
她好像知道霍青凌在幹什麼。
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這人……真是。
水聲響了好一陣才停。
門又響了一聲，冷風灌進來一小股，很快被關上了。
霍青凌走進來，頭髮梢上掛著水珠，臉上被冷水激過。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搓了搓手，才走過來坐回炕沿上。
蘇蔓蔓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看著他。
「涼不涼？」
「不涼。」他把手背到身後，在衣服上蹭了兩下，才伸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蘇蔓蔓開口道：「你明天去農場，幫我跟媽們說——」
「說什麼？」
「就說……我挺好的。能吃能睡。別讓她們惦記。」
「嗯。」
「還有讓她們注意自己的身體，帶去的那些東西，不用省著吃。」
霍青凌嘴角彎了一下。「知道。」
蘇蔓蔓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他的手指。
手指還帶著點涼意。她把霍青凌的手擱在自己肚子上，暖著。
肚子裡那倆小的這會兒安安靜靜的，像是也睡了。
蘇蔓蔓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手還搭在他手上，松松的。
第二天傍晚，天剛擦黑。霍青凌把背簍收拾好了，雞蛋、掛麵、兩瓶麥乳精、幾尺布料，一樣一樣放進去。
蘇蔓蔓坐在邊上，看著他蹲在地上理背簍帶子，理好了又站起來把背簍背上試了試重量。
「走夜路，看著點路。雪還沒化盡，路上滑。」
「嗯。」
「到了農場別急著回來，陪他們說說話。幾個老人難得見你一趟。」
霍青凌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你別等我，困了就先睡。」
「知道。」
蘇蔓蔓靠在門框上，手搭著肚子。
他轉身走出去。月光把他照出一個長長的影子，拖在雪地上。人影拐過院牆，看不見了。
院子裡一下子靜下來。蘇蔓蔓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你們爹去給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報喜去了。」
蘇蔓蔓小聲說，手在肚子上輕輕拍了兩下。
蘇蔓蔓回屋坐回炕上，拿起那件還沒縫完的小衣裳。
針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她縫了幾針，又放下，抬頭看了一眼窗戶上白晃晃的月光。
肚子又動了一下。腿往左邊蹬了那麼一下，帶著點力氣。
夜慢慢深了。屋裡燈還亮著，煤油燈的火苗不大，卻穩穩的，映得牆上影子輕輕晃。
蘇蔓蔓去小軒那屋看了一眼。
小軒睡熟了，被子踢開了一角，一條腿伸在外頭，腳丫子晾在冷空氣里。
她彎腰給他掖好被子，小軒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又沉沉睡過去了。
做完這些，蘇蔓蔓回屋到炕邊坐下。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把手落在肚子上，隔著棉襖一下一下地輕輕摸著。
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這個動作了，像是安撫，有事沒事都要搭上去摸兩下。
「這麼晚了，你們的爹應該快回來了。」
蘇蔓蔓低聲說了一句。
她躺上炕，想睡又睡不著，乾脆把那件沒縫完的小衣裳拿出來，針線重新穿好，坐在燈下，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
思緒有點飄，想農場那邊四位老人得知她懷的雙胞胎，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蘇蔓蔓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她能想像出來肯定很高興。
農場那邊，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屋裡的人一愣。霍母先起身，走到門口：「誰啊？」
「我。」聲音不大。
霍母一聽，眼睛一下就亮了，趕緊拉開門。
冷風呼地灌進來，霍青凌站在門口，肩上背著背簍，身上還帶著一股走夜路的寒氣。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霍母一邊說一邊趕緊把他往屋裡拽，「快進來，凍壞了吧。」
屋裡爐子燒得旺，熱氣一下子撲過來。
蘇母原本坐在爐子邊上烤火，一聽聲音就抬起頭：「是小霍來了？」
她一下站起來，腳步都有點急。
「蔓蔓最近怎麼樣？她身子沒事吧？」
「沒事。挺好的。」
蘇母這才鬆了口氣，坐回爐子邊上，嘴裡念叨著：「那就好，那就好……」
霍母也坐下來，打量著他的臉色：「這麼晚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霍青凌烤著火，手指翻了個面，開口了：「昨天帶蔓蔓去縣醫院又做了個檢查。」
這話一出來，蘇母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上來了，身子往前傾了傾：「檢查？檢查什麼？蔓蔓哪裡不舒服？」
「媽，您別擔心，蔓蔓沒有不舒服，就是去讓醫生做個例行檢查，這不是四個多月了嘛，就是去看看蔓蔓和孩子好不好。」
「那醫生怎麼說？蔓蔓和孩子健不健康？」
霍青凌抬起眼睛，看了看蘇母，又看了看霍母：「健康，醫生說蔓蔓和孩子們都很健康。」
「孩子們？」蘇母和霍母同時開口。
霍青凌點點頭：「嗯，醫生說蔓蔓懷的是雙胞胎。」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