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坐爐子邊上，整個人愣住了，手擱在膝蓋上，嘴張了張，沒出聲。
霍母手裡正端著搪瓷缸子，缸子停在半空。
「雙胞胎？」霍母先反應過來，缸子往桌上一擱，水晃出來幾滴，「蔓蔓一下子懷了兩個？」
「嗯，兩個。醫生聽胎心聽到了兩個心跳。」
蘇母這才回過神來，眼圈說紅就紅了。
「一個都夠她受的了，還兩個……她那小身板，怎麼撐得住……」
「你別急。」霍母趕緊坐到她旁邊，拍著她的後背，「這是好事，大喜事。」
「我知道是好事。」蘇母點著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可我一想到她懷著兩個，我就擔心她的身體……」
她說不下去了，拿手捂住嘴，肩膀輕輕抖著。
霍青凌看著蘇母，聲音緩了些：「醫生說目前都挺好。兩個孩子胎心都很有力，長得也差不多大。就是往後月份大了會辛苦些，現在開始得好好養著。」
霍母聽著，點了點頭，又問：「醫生還說什麼了？雙胎是不是得比單胎多注意些？」
「是。醫生說營養得跟上，不能累著，不能提重東西。雙胎容易早產，到了後面要多留心，一有不對勁就趕緊去醫院。」
蘇母聽著，眼淚又下來了，一邊擦一邊念叨：「她從小身子就弱，在京市的時候月事就不准，醫生都說她難懷上……現在懷上了，還一下子懷了倆……」
蘇母抬起頭看著霍青凌：「雞蛋得多吃，一天至少一個。肉也不能斷，別省著花，現在她是特殊情況，不要總想著我們，多給她補補營養。」
霍母在旁邊也點頭：「對，油水得跟上。阿凌你聽見沒？別捨不得給她吃。」
「嗯，我知道，媽，你們不用擔心，這些我都知道的。」霍青凌說。
霍母說著站起來，走到裡屋，把一個包袱翻出來。
蘇母也跟著過去，兩個人把包袱攤開——裡面是幾件小小的衣服，上次知道蘇蔓蔓懷孕以後就開始做的，針腳細密，顏色也乾淨，有白的，有鵝黃的，還有一件是碎花布拼的。
蘇母拿起一件在手裡比了比，翻過來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件，手指在布料上慢慢摸著。
「這些衣裳，每樣都只做了一件。這下好了，得每樣再來一件。」
霍母笑了，把兩件小衣裳並排擺在炕上，看了看大小。
「嗯，雙份，衣服、小被子，都得是雙份。小衣裳至少得做四套，小被子得兩條，尿布更得多備些，兩個孩子用量翻倍。布還有多少？我那兒還有幾尺細棉布，原先是留著做襯衫的，拿出來做小衣裳算了。」
「我那也有一塊花布，之前蔓蔓帶來的，說是讓我給自己做衣裳。」蘇母拿袖子抹了把臉，開始在腦子裡盤算。
霍青凌從背簍里拿出來幾塊布，遞給霍母。
「媽，蔓蔓知道你們肯定閒不住，會給孩子準備小衣服的，所以讓我帶了幾塊布來，還有針線，夠你們用的了。」
霍母接過布料笑了：「哎呦，還是蔓蔓細心，連這個都想到了，快看，這布料多好看。」
兩位老人把那幾件小衣裳和布料在床鋪了一排，摸摸這個，比比那個。
蘇母拿起那件碎花布的，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
「這件得配個什麼顏色的邊？紅的喜慶，可萬一是男孩呢，紅的也不合適……」
「那就黃的。黃的男孩女孩都能穿。再做兩件鵝黃的，鵝黃的不挑性別。」
「行。」蘇母點頭，手指在衣裳領口上摸了摸，又想起什麼，「雙胎一般都會提前生，得趕著做。」
蘇母的眼淚早已經幹了，眼睛裡有了個要去忙活的目標。
霍青凌坐在爐子邊上，看著兩個老人趴在床上，把衣服和布料排來排去，嘴裡合計著怎麼安排。
霍父和蘇父坐在爐子邊上，兩個老頭從頭到尾沒插上幾句話。
蘇父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一直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霍啊。」
「嗯。」
「好好照顧蔓蔓，我們在這裡什麼都幫不了，蔓蔓拜託你了。」
蘇父放下缸子，拍了拍霍青凌的肩膀。
「知道的，爸，蔓蔓我會照顧好，有個事情還要拜託你們呢。」
「什麼事情？」
「就是孩子的名字，我想讓你們來取。」
蘇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取名字啊，這可得好好想想。」
霍父點點頭說道：「取名字這事就包在我們身上，老蘇，我們得好好合計合計。」
這時的霍父和蘇父一下找到了事情可干，人也精神起來，兩人一邊討論去了，也不理霍青凌了。
那邊蘇母把碎花布的邊角也看完了，抬起頭來：「讓蔓蔓安心養著，別操心衣裳的事。我跟你媽這幾套做好了，你就過來一起帶回去。」
霍母點頭：「對，做好了讓阿凌來拿。你們就別操心了，我們兩個老的，別的幫不上，針線活還是能做的。」
霍青凌看著為孩子事情忙起來的四個老人，覺得讓老人來取孩子的名字的決定挺好，他們在這樣的生活找到事情做，也找到希望。
霍青凌又坐了一會兒，看時間，站起來把背簍重新背上：「我回去了。蔓蔓還在家等著。」
「對對對，快回去。」霍母趕緊站起來，「別讓她一個人待太晚。」
蘇母也站起來，把圍裙上的線頭撣了撣：「跟蔓蔓說，衣裳我們趕著做，讓她別急。還有，讓她多吃點，別怕胖。」
「知道了。」
霍青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
蘇母和霍母已經把那幾件小衣裳收進包袱里了，蘇父端著缸子沖他點了點頭。
「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蔓蔓和孩子。」
說完推門出去。
回去的路上，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響。風迎面吹過來，臉有點生疼。
院門推開的時候，屋裡燈還亮著。
門推開。蘇蔓蔓正坐在炕上，手裡還拿著那件小衣裳，針別在袖口上。
聽見動靜，她一下抬頭，眼睛被燈光映得亮亮的：「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