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才開口。
「一共十題。兩個小時時間。提前交卷可以，但交了就不能再回來了。
你們的成績下午兩點就能出來，下午兩點過來看結果，本次記分員由分數最高的第一名擔任。
下面不許說話，開始答題，有問題可以舉手叫老師。」
陳老師拉過一把椅子在講台邊上坐下，從兜里摸出一本書，翻開，不說話了。
蘇蔓蔓拿出鋼筆，開始答題。
前三題她一行一行地寫，不快不慢。中間幾題她偶爾停頓，拿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兩下，再往答題紙上寫。
到了最後那道統計題，她在草稿紙上畫了個表，把題目里給的數據拆成幾組，一步步算。
正態分布的那個公式昨天剛在書里翻到過，父親在書房小黑板上畫圖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每道題的步驟她都寫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後一道大題，她把推演過程也列了出來。
卷面乾乾淨淨，一行一行排得整齊。
檢查完了，她把筆擱下，把答題紙反過來扣在桌上，站起來。
蘇蔓蔓這一站，旁邊幾個還在撓頭的考生都抬頭看她。
蘇蔓蔓扶著桌沿走出來，把手裡的答題紙交到講台上。
陳老師接過答題紙，低頭掃了一眼。
他眉頭動了一下，抬眼看了蘇蔓蔓一眼，沒說什麼，把答題紙壓在桌子上。
蘇蔓蔓走出考場。
小軒立刻放下鉛筆竄過來：「姐，考得怎麼樣？」
蘇蔓蔓把門帶上，低頭看他。「還行。」
考場上，孫志剛把筆往桌上一擱，嘟囔了一句：「有人交卷了，就別干坐著了，反正不會的做多久都不會。」
旁邊幾個本來還在掙扎的人也開始坐不住了。
一個瘦高個婦女站起來交了卷，黑板上的題沒有全答完，後面幾個題都不太會做，只隨便寫了幾個數。
李建設把草稿紙揉成團扔進桌斗里，也跟著交了。
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往講台上走，陳老師一一接過，臉上沒有表情。
最後幾個還在掙扎的，在還剩二十分鐘的時候也扛不住了，勉強把題湊滿就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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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蔓推開劉會計辦公室的門。
劉會計正坐在桌前整理昨天的工分條，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
「考完了？考得咋樣？」
「還行，反正題目都寫上了。」
蘇蔓蔓扶著桌沿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擱回桌上。
小軒在旁邊替她答了一句：「我姐說還行，那就是都會！」
蘇蔓蔓伸手把他腦袋按了按，小軒縮了縮脖子。
蘇蔓蔓轉頭跟劉會計說道：
「那個陳老師，出的題目還挺有水平的，從簡單到難題都有，其實我也沒有沒什麼把握。」
劉會計把老花鏡摘下來，嘆了口氣。
「嗯，沒事，盡力就行，你是不知道這個陳老師。他以前可不是教小學的，人家是縣高中的數學老師，水平高得很。」
「高中數學老師？」蘇蔓蔓停了手上的動作，「那怎麼來咱大隊小學了？」
「還不是他那張嘴得罪了人。」
劉會計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這人是真有本事，也是真倔。在縣高中的時候，他們學校有個領導想把自家親戚塞進重點班，別人都不吭聲，就他當面頂回去，說那學生的成績不夠格。後來他又提了好幾回教學改革的事，把上上下下的人都得罪了個遍。從那以後就被人穿小鞋，從縣高中擠到公社中學，又從公社中學擠到咱大隊小學。他也不求人，不送禮，就這麼受著。」
劉會計把茶缸子擱下：「要我說，他不是不會做人，他就是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只認死理。這種人在哪都吃虧，可是咱們這次考試要的就是這種人來主持，誰也挑不出一個不字。」
蘇蔓蔓點了點頭，把桌上那張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稿紙夾進自己的包里。
蘇蔓蔓想著剛剛劉會計說的話。
一個被排擠到鄉村小學的高中數學老師，今天被宋書記請來出題，認認真真地出了十道有層次有深度的題，今天最後一道大題可是大學才會學到的統計學方面的內容。
蘇蔓蔓要不是之前學過一些，對於那道題肯定的傻眼的，想必今天考場上的人，會做的也不多吧。就光那道題就足足有十五分的分值。
從最簡單的小學生計算題一直考到大學內容，可不就是出得有水平吧。
中午蘇蔓蔓和小軒到家的時候，霍青凌已經在廚房裡做午飯了。
他聽見院門響，回頭看了一眼，把鍋蓋蓋上。
「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中午的飯很簡單，霍青凌做的麵條，給蘇蔓蔓臥了兩個荷包蛋。
「今天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蘇蔓蔓吃著荷包蛋。
霍青凌沉默了一會兒：「沒事，考不上咱就在家休息。反正醫生讓你多休息，那記分員的活不做也罷。」
蘇蔓蔓偏過頭來看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覺得我肯定考不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霍青凌抬起頭，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想怎麼說，「我只是不想你有壓力。本來這崗位就是我憑本事換來的，現在又讓你大著肚子去考試，我這心裡頭……」
「放心吧。」蘇蔓蔓打斷了讓他別往下說了，「你好不容易給我爭取的機會，我肯定不會輕易讓人的。」
霍青凌看著她，嘴角慢慢動了一下，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往旁邊撥了撥。
「我相信我媳婦是最棒的。快吃吧，吃完你在家休息一會兒再去大隊部，我一會兒就直接去忙了。」
霍青凌又轉頭跟小軒說：「小軒，你一會兒陪你姐過去看成績，照顧好你姐。」
「放心吧，姐夫，保證照顧好我姐。」
「你忙你的。」蘇蔓蔓沖他擺了擺手。
吃過飯，霍青凌把碗筷收了，就直接出門上工去了。
蘇蔓蔓靠在炕上眯了一小會兒。
快兩點的時候，小軒已經把他的布書包背好了，站在門口跺著腳催：「姐，快點快點，去看成績！」
蘇蔓蔓穿好衣服帶上門，跟小軒一起往大隊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