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忍不住感嘆。
「了不得啊……最後那道題，我是真沒想到會有人答出來。說明你腦子活，會琢磨東西。」
他說著，忍不住轉頭看向宋書記。
「老宋，你們紅旗大隊還真藏著人才。」
宋書記一聽，臉上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那可不。我們大隊知青里，還是有能人的。她男人霍知青也是個能人，愣是幫我們大隊的趴窩的拖拉機修好了。」
旁邊小軒聽得胸脯都不自覺挺了挺。
雖然夸的是姐姐和姐夫，可他聽著比誰都高興。
陳老師又重新看向蘇蔓蔓。
越看越覺得可惜。
這樣的腦子，要是放在學校里繼續念書……未來不可限量。
下午下班回到家，蘇蔓蔓剛把圍巾解下來掛到門後，小軒就已經竄廚房房門口，圍著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霍青凌打轉了。
「姐夫！你沒去看，今天下午大隊部門口圍了好多人！我姐考了第一名，開始還有人不服氣……」
小軒兩隻手比劃著名：「那個陳老師，他把挑事的人罵得臉都綠了……」
小軒把嗓門壓粗，學著大人的調子扶了扶想像中的眼鏡，霍青凌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聽著。
「後來陳老師還把姐的答卷拿出來給大伙兒看了！那些人個個都服氣了。」
小軒說到興奮處差點碰翻灶台上的鹽罐，蘇蔓蔓伸手扶了一把。
霍青凌把鍋蓋蓋上，轉過身來，在圍裙上蹭了蹭手。
他看著蘇蔓蔓，走過來，伸手把她棉襖領口上沾的一小片碎草葉拈掉了。
「恭喜我媳婦考了第一，洗手吃飯吧。」
蘇蔓蔓抬頭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嗯。」
晚上，小軒已經在那屋睡熟了。
蘇蔓蔓洗漱完回到屋裡，脫了棉襖疊好擱在炕梢。
霍青凌端了盆熱水進來，擱在炕沿底下。
蘇蔓蔓扶著肚子往下看了一眼，現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彎腰已經有點費勁了。
「今天辛苦了，泡泡腳。」
他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手指輕輕按著她的腳踝，動作很慢。
蘇蔓蔓靠在被垛上，整個人慢慢松下來。
他的手從腳踝往上揉到小腿肚，那裡有點腫，他揉得格外輕。
「舒服嗎？」
蘇蔓蔓閉著眼應了一聲：「嗯，今天那個陳老師，還真挺厲害的，聽說他挺有能力，以前在縣裡教高中，眼裡揉不得沙子，才被排擠到了村裡的小學教書。」
霍青凌沒抬頭，手指在她小腿上慢慢揉著，聽著蘇蔓蔓說起今天的一些事情。
「那孫志剛和李建設自己沒本事，還有理了，陳老師罵得好。」霍青凌說。
蘇蔓蔓的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摸了兩圈：「我說過，你好不容易幫我爭取的機會，我一定不會拱手讓人的。」
「是我媳婦厲害，這個工作本來就該是你的。」
霍青凌給她擦乾腳，把水端出去倒了，回來在她旁邊躺下。
蘇蔓蔓側過身來，把臉往他肩窩裡靠了靠。
霍青凌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
蘇蔓蔓抬起頭來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
霍青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睡吧，辛苦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蔓蔓照常去大隊部做記分員的工作。
但現在不一樣了，經過考試那一場風波，大隊部里沒一個人再敢小瞧她。
這些天蘇蔓蔓把前三年的工分冊和產量數據對照著翻了好幾遍，筆記本上畫滿了表格和對比圖，哪塊地產量高、哪個隊出工效率好、每年追肥期人力怎麼分的，一項一項全摘下來了。
「不看不知道，好幾年了，二隊每年畝產都比三隊高兩成多。」
蘇蔓蔓把筆記本攤在桌上，指著兩行數字給老劉會計看：「三隊出工的人還比二隊多。你看這兒，三隊人力分配不對，前面壘人牆，後頭沒人管。」
老劉會計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盯著她畫的那個柱狀圖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指頭點著紙頁，嘖了一聲。
「這丫頭，你這眼睛怎麼就裝了個算盤珠子似的。這事我得跟宋書記說說。」
劉會計站起來往宋書記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回頭指了指蘇蔓蔓的本子：「你那個本子，回頭也帶上。」
老劉會計沒想到，這丫頭才翻了幾天舊帳冊，就真看出問題來了。
他自己幹了十幾年會計，年年抄這些數，從沒想過從裡頭翻出什麼名堂。
現在蘇蔓蔓把這些數字畫成柱狀圖擺在他面前，他才發現，原來工分冊上不止是工分，還有地力、人力和收成之間的彎彎繞繞。
這丫頭確實是個人才。
有了前面陳老師那次考試對蘇蔓蔓的認可，大隊部的人對於蘇蔓蔓提出的問題也給予了重視。
宋書記把蘇蔓蔓手繪的數據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把老劉會計遞過來的前三年的產量記錄對著看。
蘇蔓蔓在旁邊指著圖上的柱狀圖，用最簡單的話把事情說清楚。
「這就像蓋房子，地基挖得再深，牆砌到一半沒磚了，還是住不了人。」
蘇蔓蔓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上頭畫了一張新的表格：「所以我建議，以後各小隊的出工記錄都統一用這個格式，把每道工序占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工時，都分列清楚。
這樣月底匯總的時候，哪裡人力分配不對，一眼就能看出來。」
宋書記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擱，抬起頭來看她。「行。這個表，讓老劉去印。明天生產會上我跟各隊隊長說，以後出工記錄就照這個格式填。」
他又把那張二隊三隊的對比表拿過來，用手指彈了一下紙邊：「你再給寫個具體的調整方案出來。下次生產會，你來跟大家說說。」
蘇蔓蔓點了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收進布包里。
新設計的出工登記表發到各隊隊長手裡的當天，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三隊隊長老趙攥著那張表格站在大隊部門口，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