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張抱著一堆東西回來時，蘇蔓蔓已經畫了滿滿兩頁草稿。
小張探頭一看，眼都瞪圓了。
「這、這板報還能這麼弄？」
紙上的布局清清楚楚，連每個位置畫什麼都標好了。
最中間的大標題甚至還設計了立體字邊框，旁邊配著麥穗和紅旗。
比縣裡供銷社牆上的宣傳畫還像樣。
蘇蔓蔓看了設計他，微微皺了皺眉。
這些內容，光靠她自己，時間還是太緊了。
而且真要把效果做出來，單靠她一個人也不現實。
她寫字沒問題，可畫畫到底不是專業的。
尤其那些人物宣傳畫、勞動場景，要想畫得精神、抓眼球，還得有人幫忙。
想到這裡，蘇蔓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念頭。
對啊。
怎麼把小軒給忘了？
小時候，小軒就喜歡畫畫。
別的孩子滿地瘋跑的時候，他能蹲在牆角拿樹枝畫一下午。
蘇父見他有興趣，還專門托大學裡的同事教過他。
那幾年，小軒的水墨畫其實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
而她則跟著練字。
簪花小楷一練就是很多年。
那時候蘇父還常常笑著說：
「咱們家這是一個會寫，一個會畫，以後都能吃文化飯。」
只是後來家裡出事，下鄉以後，別說畫畫，連紙筆都快成了稀罕東西。
小軒也再沒提過這些。
如今想起來，倒正好能派上用場。
當天中午，蘇蔓蔓回去吃飯時，就把辦板報的事情跟霍青凌和小軒說了。
小軒聽到蘇蔓蔓說完有些興奮。
「姐，你要辦板報？」
「嗯。」
蘇蔓蔓點點頭。
「公社過幾天要下來檢查，還要評比。」
「我一個人弄不過來，想讓小軒幫我畫點插圖。」
「姐，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幫你一起辦板報？」
「當然了，我們小軒畫畫那麼好，你不幫我誰能幫我。」
「行啊，姐，你說我能畫，我就畫！」
小軒那語氣認真得不行，像生怕自己幫不上忙。
蘇蔓蔓被他逗笑了。
旁邊霍青凌一直安靜聽著，等他們姐弟倆說得差不多才開口。
「蔓蔓，如果有什麼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跟我說。」
霍青凌語氣一如既往淡淡的。
蘇蔓蔓下意識看了霍青凌一眼。
忽然想起過年時，他寫春聯的樣子。
霍青凌平時話不多，人冷冷淡淡的，可那一手字卻寫得極好。
不像她的簪花小楷秀氣工整。
霍青凌的字，帶著一股鋒利勁兒，龍飛鳳舞，特別有氣勢。
想到這裡，蘇蔓蔓眼睛忽然亮了亮。
「還真有需要你的地方。」
霍青凌抬眸看她。
「嗯？」
蘇蔓蔓笑著把筆記本翻開，推到兩人面前。
「你們先看看我的設計圖。」
桌上的設計圖一展開，小軒先「哇」了一聲。
「姐，這都是你設計的？」
紙上布局分明。
哪裡寫標題，哪裡放插圖，哪裡貼宣傳標語，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中間那排立體大字尤其顯眼。
兩邊紅旗和麥穗交叉展開，光看草稿都覺得精神。
霍青凌也低頭看了幾秒，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裡，明顯閃過一絲意外。
小軒越看越興奮。
「姐，這個工農兵宣傳畫我能畫！還有這個麥穗！」
小軒說著說著，整個人都來勁了。
那種感覺，就像壓了很久的東西忽然被重新翻出來。
蘇蔓蔓看著小軒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也有點發軟。
下鄉以後，小軒已經很久沒這麼興奮過了。
看到小軒眼裡有光，蘇蔓蔓覺得找小軒幫這個忙找對了。
蘇蔓蔓對霍青凌說道：「裡面這些大字我需要你來寫，還有，你的字體跟我不一樣，這樣搭配著來寫，也會讓內容看起來更豐富一些。」
霍青凌則伸手指著中間的大標題。
「你是想讓我來寫這個字？」
蘇蔓蔓立刻點頭。
「對。你那個字有氣勢，適合寫大標題。」
「可以，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全力配合你。」
霍青凌點點頭。
小軒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像一家人一起做一件事，一起往一個方向努力。
特別好。
下午，蘇蔓蔓照常去大隊部上班。
把當天的工分條理完、日報表填好，跟老劉會計對完數。空下來，就想著宣傳海報的事情。
宣傳欄那邊，小張已經把舊報紙鏟乾淨了，黑漆面擦得鋥亮，就等著往上貼東西。
「小張，上午讓你找的白紙和顏料呢？」
小張從庫房那邊探出頭來，手裡抱著個紙卷，胳肢窩底下夾著一盒GG顏料。
「都在這兒！紙是去年剩下的，裁得整整齊齊的，沒用過。顏料我看了，紅的黃的藍的綠的都還有，就是紅的不多了，畫大字怕不夠。」
蘇蔓蔓接過來看了看，夠用。
她把紙卷在桌上攤開，按照板報欄的尺寸在心裡過了一遍。
用幾張大白紙拼接在一塊，遠看就像一整塊。
蘇蔓蔓拿尺子比了比，在紙上先拉了橫豎幾道淡鉛筆線，把標題區、正文區、插畫區、標語區一塊一塊分出來。
小張在旁邊歪著頭看蘇蔓蔓在做著這些。
蘇蔓蔓在每個分區的邊角用鉛筆寫了標註，字很小，只有她自己看得清。
分好區域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上下左右留的邊距都一樣寬，幾塊區域的比例跟設計圖嚴絲合縫。
把各個區域劃分好，蘇蔓蔓開始給小軒分派任務。
「姐，我能畫哪裡呢？」
「你先畫這塊，工農兵宣傳畫，還有底下的麥穗和向日葵。」
蘇蔓蔓指著設計圖上的插畫區，又翻出幾張參考圖給他，是鉛筆勾的工農兵半身像輪廓，人物姿態和神情標得清清楚楚。
小軒把參考圖夾在自己畫板邊上，把白紙在桌上鋪平，開始勾輪廓。
小張本來在旁邊幫著鋪紙，打下手，遞顏料，看了一會兒就站在旁邊不走了，嘴裡嘖嘖嘖的：「嘿，真沒想到，你這小子，工農兵畫得還真有模有樣的。」
聽到小張這麼說，老劉會計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也慢悠悠湊了過來。
「我看看。」
老劉會計低頭看了看，還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