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熱氣和香味也跟著飄了進來。
劉嬸子一看就樂了。
「哎喲，你這是把國營飯店搬來了？」
霍青凌把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擺。
小米粥、雞蛋羹，肉包子，還有剛煮好的雞蛋。
熱氣騰騰的。
病房裡一下都有了煙火氣。
蘇蔓蔓本來還迷迷糊糊靠著，聞到香味，也慢慢睜開了眼。
霍青凌先過去扶她。
「醒了？先吃點東西。」
他動作熟練得很，先把病床搖高一點，又拿枕頭墊在她腰後，生怕她坐著難受。
劉嬸子在旁邊看得直感嘆。
「你家霍知青啊，是真會照顧人。」
霍青凌沒接這話。
只是把雞蛋羹吹涼些，才遞到蘇蔓蔓嘴邊。
「先吃這個，醫生說你現在得多補補。」
蘇蔓蔓昨天折騰一整夜，這會兒肚子早空了。
熱乎乎的雞蛋羹一入口，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霍青凌又轉頭招呼劉嬸子。
「嬸子，您也一起吃。昨晚跟著忙一宿了。」
劉嬸子也沒客氣。
「行，那我可跟著沾光了。」
她一邊拿包子，一邊笑。
「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生孩子，男人比產婦還忙活。」
霍青凌低頭給蘇蔓蔓盛粥。
聲音淡淡的。
「她現在身子虛，得好好養著。」
劉嬸子聽得直笑。
吃到一半。
霍青凌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中午不用擔心吃的了。」
蘇蔓蔓抬頭看他。
「嗯？」
霍青凌把粥放到她手裡。
「剛才去國營飯店的時候，碰見張志誠了。」
蘇蔓蔓愣了一下。
霍青凌以前在部隊的老戰友。之前兩人還一起喝過酒。
「他知道你生了，還是雙胞胎，非說得給弟妹補補。」
劉嬸子一聽也來了精神。
「然後呢？」
霍青凌難得嘴角帶了點笑。
「他認識國營飯店後廚管事的。那邊本來不對外定做飯菜的，他硬是托關係給定下來了，這兩天能過去拿雞湯和月子飯。」
劉嬸子一拍大腿。
「哎喲，那可太好了！生孩子最怕吃不上好的，這個時候要好好養著，不然孩子沒奶喝。」
蘇蔓蔓聽著，心裡也暖。
這年頭物資緊張，別說雞湯，普通人家一年都未必捨得燉幾回雞。
結果她這剛生完。
吃的居然都被安排好了。
霍青凌像看出她在想什麼。
低聲說道：
「你現在別操心別的，只管養身子，剩下的有我。」
蘇蔓蔓低頭喝著粥。
眼眶卻莫名有點發熱。
吃過早飯沒多久。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蘇蔓蔓靠在床頭休息。
霍青凌則把飯盒和搪瓷缸收拾到一旁。
就在這時，旁邊小床里忽然傳來一陣哼唧聲。
哥哥先醒了。
小手在包被裡一蹬一蹬的。
沒一會兒，妹妹也跟著開始鬧。
兩個小傢伙一前一後哭起來。
病房一下熱鬧了。
劉嬸子一聽動靜，立馬站起來。
「哎喲，這是餓了。」
她動作熟練得很。
先把哥哥抱起來。
一邊輕輕拍著，一邊哄。
「哦哦哦，不哭啊，馬上吃飯嘍。」
剛出生的小娃娃軟乎乎一團。
抱在懷裡都輕飄飄的。
蘇蔓蔓也慢慢坐起身，動作不敢太大。
劉嬸子趕緊過去扶她。
「慢點慢點，別扯著了。」
把枕頭墊到蘇蔓蔓腰後，又把孩子遞過去。
「來，先餵老大。」
蘇蔓蔓臉還有點熱，早上餵過一次，也慢慢適應了。
孩子剛出生。
她奶水其實還不算多。
可兩個孩子現在吃得少，倒也夠。
哥哥一貼過去，立馬努力吃起來，那小嘴一動一動的，看著格外招人疼。
霍青凌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看著，目光幾乎沒挪開過。
那神情，像怎麼看都看不夠。
等哥哥吃完，劉嬸子又把妹妹抱過來。
「來，再餵這個。」
蘇蔓蔓換了另一邊。
小丫頭明顯比哥哥安靜些，吃奶也秀氣。
不像哥哥那麼急。
劉嬸子順手把吃飽的哥哥遞給霍青凌。
「來，孩子爹抱抱。」
霍青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那軟乎乎的小傢伙，居然一時間沒敢伸手。
劉嬸子直接笑出了聲。
「你這啥表情？這是你兒子。」
霍青凌抿了抿唇，這才小心翼翼把孩子接過去。
可他明顯不會抱，兩條胳膊僵得不行，肩背都繃緊了。
整個人像抱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連力氣都不敢亂使。
那模樣，真跟抱炸藥包似的。
劉嬸子笑得不行。
「哎呀，你放鬆點。胳膊別這麼硬，腦袋托住，對。」
她一邊說，一邊幫他調整姿勢。
霍青凌低頭盯著懷裡的孩子，神情認真得厲害。
孩子在他懷裡動了兩下，居然慢慢不哭了。
還咂吧了兩下嘴。
霍青凌眼神一下怔住，那張向來冷硬的臉，都不自覺柔和下來。
旁邊蘇蔓蔓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病房裡晨光暖暖照進來，空氣里都是淡淡的奶香味。
一個孩子在她懷裡安靜吃奶。
另一個被霍青凌僵硬又小心地抱著。
那一刻，忽然就有了種說不出的溫暖和安穩。
兩個孩子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在睡。
吃飽了，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中午。
霍青凌從國營飯店拿回了提前定好的雞湯和月子飯。
劉嬸子一邊感嘆「這待遇真不一般」，一邊盯著蘇蔓蔓把湯喝完。
喝完以後。
兩個孩子也再次睡熟了。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劉嬸子昨晚本來就沒睡踏實。
這會兒實在撐不住了。
靠在旁邊行軍床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病房裡只剩下輕輕的呼吸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暖洋洋落在床邊。
蘇蔓蔓半靠在床頭。
安靜看著旁邊睡著的兩個孩子，哥哥睡覺時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妹妹則安靜很多，小臉貼在包被邊上，睫毛細細軟軟的。
蘇蔓蔓低頭看著，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那種感覺很奇妙，前世的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孩子。
更沒想過，會有這樣安靜看著孩子睡覺的一天。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
整個人像被鍍了層暖光。
有種溫柔安靜的母性光輝。
霍青凌收拾完飯盒回來時。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腳步不自覺停住，站在門口。
竟一時間沒捨得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