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臉一下紅透，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
緊張得連呼吸都停了，手抵在霍青凌胸口，一動不動。
霍青凌也側過頭，低頭聽著動靜。
兩個人在昏暗中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結果。
兩個小傢伙只是動了動。
雲驍小手從被子裡掙出來，在空中無意識地抓了兩下。
雲舒小嘴吧唧幾下，像是在夢裡吃奶。
很快又重新睡沉了，呼吸聲一深一淺，勻勻的。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蔓蔓憋了半天的那口氣，終於輕輕吐出來。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肩膀卻止不住輕輕抖了一下——是憋笑憋的。
霍青凌低頭看她。
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尖，和埋在枕頭裡偷偷彎起來的嘴角。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下巴抵在她頭頂，無奈地閉了閉眼。
「這兩個小東西。」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咬牙切齒的，又捨不得真惱。
蘇蔓蔓終於沒忍住，悶悶地笑出聲來。
手環著他的腰，肩膀一抖一抖。
霍青凌低頭看她，看她笑得眼角都彎了，煤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暖暖的一層。
他看著看著，那股被打斷的懊惱也慢慢消下去了。
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拇指在她眉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霍青凌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
「笑夠了沒？」
蘇蔓蔓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根發癢，縮了縮脖子，笑著推他。
「你離遠點——」
話沒說完，就被霍青凌重新堵了回去。
煤油燈的火苗又晃了幾下。
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然後慢慢融成了一個。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院角，帶起幾片落葉。
屋裡的愛意卻越來越濃，被子窸窸窣窣響了一陣。
偶爾漏出一兩句壓低了的聲音，很快又被夜風蓋過去了。
在他的引導下，蘇蔓蔓慢慢放鬆下來。
大半年了。
從懷孕後期到現在，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思念和渴望，終於在這一刻真正落了地。
過了許久，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最後一下，終於慢慢暗下去。
蘇蔓蔓整個人都沒力氣了。
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在枕面上，呼吸還沒勻過來。
手指搭在枕邊，連蜷一下都懶得動。
眼睫毛上沾著一點生理性的水光，眼睛半闔著，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軟的。
霍青凌下了炕，輕手輕腳去外頭打了一盆溫水回來。
擰了毛巾，替她擦了擦身子。
動作很輕，毛巾掠過後背時還停下來看了看她——她已經迷糊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麼。
他把毛巾擱回盆里，又坐到炕邊，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一縷一縷順到耳後。
「睡吧。」
他低頭，聲音壓得很輕，嘴唇在她鬢角碰了一下。
蘇蔓蔓本來還想說什麼。
嘴動了動，可眼皮實在撐不住。
意識像沉進一片溫水裡，越來越深，越來越軟，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綿長又均勻。
後來孩子醒了，她完全沒聽見。
夜裡，雲驍先哼唧起來。
小身子在包被裡扭了扭，臉皺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張地找奶。
霍青凌幾乎立刻就醒了。
這些日子他早習慣了半夜驚醒。
孩子的呼吸聲稍微變個調，他就能睜眼。
他翻身坐起來，沒弄出什麼響動，先伸手往雲驍小屁股那兒一摸。
果然，尿布濕了。
他輕車熟路地拆、擦、換，動作快又穩，一點不亂。
雲驍哼唧了兩聲，被他拍了拍，安靜下來。
結果這邊剛弄完，旁邊雲舒也跟著醒了。
兩個小傢伙像是約好的，一個接一個開始哼唧，小奶音在夜裡此起彼伏。
霍青凌低頭看了一眼蘇蔓蔓。
她側躺在炕上，睡得極沉，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累了。
今晚她是真的累壞了，從身體到精神都徹底鬆懈下來，陷進被褥里，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
他沒捨得叫她。
想了想，索性起身去沖奶粉。
家裡一直備著奶粉，平時孩子等不及的時候偶爾也加一頓，兩個小傢伙雖然更愛吃母乳，可奶粉也不是不能對付。
沖好奶粉，他先把雲驍抱起來，奶嘴遞過去。
小傢伙剛叼住奶嘴的時候還皺著小眉頭，小臉擰巴著，用舌頭往外頂了頂，似乎覺得味道不對，不是媽媽的味道。
小腿也跟著蹬了兩下，表示不滿。
霍青凌把奶瓶扶穩，低聲哄。
「媽媽太累了，今晚讓她多睡會兒，乖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聽懂了他的話，雲驍居然真的安靜下來。
小眉頭慢慢鬆開，小嘴含住奶嘴，不再往外頂了。
然後腮幫子一動，咕咚，咽了一大口。
霍青凌低頭看著懷裡安靜吃奶的小東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點笑意很輕，在昏暗的煤油燈光里一閃而過。
餵完一個，另一個也跟著吃。
雲舒比哥哥好伺候一些，奶嘴塞過來就乖乖叼住，小嘴一吮一吮，吃得認真。
只是眼睛半睜著，烏溜溜的，一直往霍青凌臉上看，像是在辨認什麼。
霍青凌拿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尖，沒說話。
等兩個小傢伙終於重新睡著，已經是後半夜了。
霍青凌把他們輕輕放回炕裡面，把踢歪的小被子重新裹好，一個掖了被角，另一個把伸出來的小手塞回去。
檢查了一遍，才重新躺回炕上。
蘇蔓蔓迷迷糊糊間，像是察覺到熟悉的氣息。
身子下意識往他這邊靠了靠，臉蹭進他肩窩裡，手搭上他的腰，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聽不清是什麼。
霍青凌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伸手把人整個抱進懷裡，手臂圈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樣。
窗外夜色深得化不開，偶爾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四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他終於閉上眼。
一家四口，在這深深夜色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