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蘇蔓蔓醒過來，只覺得渾身都鬆快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
從懷孕後期到坐月子，夜裡不是腰疼就是孩子鬧，一晚上總要醒一兩回，有時候困得餵著奶都能睡著。
可昨晚……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只記得從農場回來，給兩個孩子餵過一次奶，然後……就沉沉睡過去了。
後面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輕輕翻了個身，側過來。
炕裡面，兩個孩子還睡著。
並排躺著，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小臉紅撲撲的。
雲驍的小手又掙出來了，舉在耳朵旁邊，投降似的。
雲舒安安靜靜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一深一淺。
蘇蔓蔓看了幾秒，目光挪回來。
霍青凌還睡著。
他側身躺在炕上，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昨晚睡著時是什麼姿勢，現在還是什麼姿勢。
呼吸很沉，很勻。眉頭難得完全鬆開了，不像白天那樣總是微微擰著，在想事情，在盤算什麼。
睡著的霍青凌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很多，眉眼舒朗，嘴角微微向下抿著，帶一點天生的冷峻，可睡著了，那股冷意就淡了。
下巴上冒出一點青色的胡茬，窗縫裡透進來的晨光落在上面，毛毛的一層。
蘇蔓蔓看著看著，忽然想起昨晚。
煤油燈的光，他滴著水的頭髮，他低頭親她額頭時嘴唇的溫度。
還有後來……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掌心的熱意透過皮膚一直傳到骨頭裡。
他的呼吸貼著她耳廓，又沉又急。
他哄她說放鬆……還有中途兩個孩子哼唧時，兩個人僵在炕上大氣都不敢出的狼狽樣。
蘇蔓蔓的臉一點一點紅了。
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忽然在清晨的光里想起昨夜的事，還是覺得心跳快了兩拍。
蘇蔓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霍青凌看。
他睡得真沉。
昨晚肯定累壞了。
正想著，霍青凌的睫毛動了動。
然後眼睛慢慢睜開，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瞳孔還沒聚焦。
他眨了眨眼，對上蘇蔓蔓亮晶晶的目光。
他嘴角先彎了一下，聲音還帶著沙啞的睡意。
「看什麼。」
蘇蔓蔓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小聲問：「昨晚兩個小傢伙是不是睡了一整晚？都沒醒？」
霍青凌側過身來，手臂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剛睡醒的體溫比平時高一些，整個人暖烘烘的。
他閉著眼，語氣懶洋洋的。
「醒了。我給他們喝了奶粉就睡了。」
蘇蔓蔓一愣。
「他們醒了？那我怎麼沒聽見？」
「你睡得跟小豬似的。」霍青凌睜開一隻眼看她，「怎麼可能聽得見。」
「……」
蘇蔓蔓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怎麼不叫我？」
霍青凌沒回答，反而往她那邊又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他看著蘇蔓蔓，眼底有一點似笑非笑的光。
「昨晚把你累倒了，沒忍心叫你。」
蘇蔓蔓的臉騰地紅了。
從脖子燒到耳根，整張臉都燙了。
她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霍青凌！」
霍青凌被她捂住嘴，眼睛卻彎了。
他沒掙扎，就那麼看著她笑，呼吸噴在她掌心裡，熱熱的，痒痒的。
蘇蔓蔓捂著捂著，自己先撐不住了，手鬆開，在他胸口錘了一下。
力道很輕，跟拍灰似的。
霍青凌順勢抓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剛想說什麼，炕裡面傳來一聲小小的哼唧。
兩個人同時轉頭。
雲驍先醒了。
小腿蹬了兩下，把被子踢歪了。
旁邊的雲舒像是被哥哥傳染了，也跟著動了動，小嘴開始一張一張地找奶。
蘇蔓蔓坐起來，按住正要起身的霍青凌。
「你歇著，我來。」
霍青凌看了她一眼。她頭髮睡得有點亂，臉還紅著，可神情格外認真。
「昨晚都是你起來給他們弄的。」蘇蔓蔓把他按回枕頭上，「你再睡會兒。」
霍青凌沒再堅持，順勢躺回去，側著身看她。
蘇蔓蔓先湊過去，拿手背輕輕探了探兩個小傢伙的屁股。
果然，都尿了。
尿布濕漉漉的，已經不熱了，應該是尿了好一會兒。
她先把雲舒抱過來。
小姑娘還沒完全醒，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地任她擺弄。
蘇蔓蔓拆了濕尿布，拿乾淨的布擦了一遍，又撲了點粉，重新兜好。
動作熟練得很，三下兩下就弄好了。
雲驍在旁邊就沒那麼老實了。
尿布濕了不舒服，他扭來扭去，小腿一蹬一蹬的，嘴裡哼哼唧唧，滿臉寫著不高興。
蘇蔓蔓剛把雲舒放下，正要去拿乾淨尿布，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霍青凌坐起來了。
「我來吧。」
蘇蔓蔓看他。
「不是讓你再睡會兒嗎。」
霍青凌已經把雲驍撈過去了。
小傢伙一到爸爸手裡，蹬腿蹬得更歡了，嘴裡咿咿呀呀的，像在告狀。
「躺不住。」霍青凌拆著尿布，頭也沒抬，「這小子一扭我就知道他難受。」
他動作很快，拆、擦、換，一氣呵成。
換好了，雲驍果然不扭了，舒舒服服地躺在爸爸腿上，小腿還翹了兩下。
蘇蔓蔓把雲舒抱進懷裡，解開衣襟。
一晚上沒餵奶，胸口脹得有些疼。
小姑娘剛叼住，蘇蔓蔓就輕輕吸了一口氣，頭幾口吸得猛，脹痛里夾著一種說不出的酸麻。
雲舒可不管這些，吃得又急又香，小手抓著她的衣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正餵著，蘇蔓蔓忽然覺得另一邊一熱。
奶水自己淌下來了，順著皮膚往下滑，涼絲絲的。
她低頭一看，衣襟已經洇濕了一小片。
「哎呀。」
她趕緊伸手去夠旁邊的乾淨布巾，可手上抱著孩子，動作不利索。
霍青凌已經遞過來了。
他沒說話，只是把布巾塞進她手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嘴角那個弧度，分明是在忍著笑。
蘇蔓蔓瞪他一眼。
「不許笑。」
「沒笑。」
霍青凌說。可眼睛彎得更明顯了。
蘇蔓蔓餵完妹妹，把雲驍接過來，換到另一邊。
小傢伙比妹妹吃得更急，叼住就咕咚咕咚往下咽，小手還護食似的搭在她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