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霍父把門輕輕關上後，又隔著窗戶朝外看了一眼。
確認院子裡沒人經過，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快進屋，外頭冷。」
屋裡的火爐燒得暖暖的。
一進門，身上的寒氣仿佛一下就散了。
霍母和蘇母早已經迎了上來。
急忙去看兩個孩子。
「快讓我看看，這麼冷的天，一路過來凍著沒有？」
蘇母已經伸手摸了摸雲舒的小臉。
又摸摸小手。
發現小手熱乎乎的，這才徹底放心。
「還好還好，沒涼著。」
霍母則把雲驍接了過去。
心疼得不得了。
「這一路可不好走，早知道這麼冷，就別過來了。」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捨不得從兩個孩子身上移開。
兩個小傢伙也像是知道到了熟悉的人懷裡。
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小手不停揮著，把四位老人逗得眉開眼笑。
屋子裡一下熱鬧起來。
蘇母看到蘇蔓蔓他們帶來的東西，有些心疼他們。
「蔓蔓。辛苦你們了。」
蘇蔓蔓笑著搖頭。
「一點都不辛苦，只希望大家能一起過一個團圓年。」
另一邊。
灶台上已經冒起了熱氣。
霍母和蘇母早早就準備好了餃子。
一年到頭，也就盼著這一頓團圓飯。
蘇蔓蔓和霍青凌帶來的幾個菜很快也擺上了桌。
屋子雖然不大，桌子也不算寬。
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卻格外熱鬧。
就在大家忙著擺碗筷的時候。
霍青凌忽然輕輕碰了碰霍父。
「爸。有點話想跟你說一下。」
霍父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了裡屋，其他人都沒有跟過去。
蘇蔓蔓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幫著擺桌子。
她知道，霍青凌是在說大哥來信的事情。
那封信里提到的消息，如今還只是一個希望。
事情沒有真正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有變化。
與其現在告訴所有人，讓大家高興一場。
倒不如先等等，等真正有了結果，再一起分享。
這樣更穩妥。
霍青凌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凡事寧願自己先壓著，也不願意讓家人空歡喜一場。
過了幾分鐘，父子倆重新出來。
霍父眼睛明顯亮了幾分，可神情依舊和平時一樣。
只是走到桌邊的時候。
輕輕拍了拍霍青凌的肩膀。
什麼都沒說。
父子倆卻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
屋外大雪覆蓋山野，屋裡爐火燒得正旺。
熱氣一點點驅散了冬夜的寒冷。
這一頓年夜飯。
沒有誰在意桌上到底有幾道菜。
大家夾來夾去，反倒總喜歡往別人碗裡放。
「這個多吃點。」
「這個給你。」
「孩子媽，你也吃。」
「蔓蔓，這餃子你多吃幾個。」
「青凌，別光顧著孩子。」
一句一句。
都是家長里短，卻也是一年到頭最想聽見的話。
吃著吃著。
霍母忽然笑著說道：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想著，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屋裡一下安靜了幾分。
霍父端起搪瓷缸，輕輕喝了一口熱水。
「日子再難，總得往前過。人活著，就有希望。」
蘇父也笑著接過話。
「是啊，你看看今年，孩子出生了，小軒長高了，咱們一家人還能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這就比去年強。」
蘇母也點點頭。
「明年肯定還會更好。說不定啊，明年過年的時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大家都笑了。
誰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可每個人眼裡，都比去年多了一份光亮。
這一年多。
他們早已學會了在苦日子裡生活，也學會了接受眼前的一切。
可接受，從來不代表放棄。
沒有人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們相信，總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就像冬天再長，春天也終究會來。
蘇蔓蔓低頭看著懷裡的雲舒。
小傢伙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格外香甜，她又抬頭看向屋裡的每一個人。
霍父，霍母，蘇父，蘇母，霍青凌，小軒。
還有兩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的小生命。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團圓年。
至於未來。
蘇蔓蔓相信，一定會越來越好。
吃過年夜飯，大家又圍著爐子聊了一會兒。
霍母看了看外頭越來越深的夜色，又看了看兩個已經開始犯困的孩子，終於還是開了口。
「阿凌，蔓蔓，該回去了。」
蘇蔓蔓一愣。
「媽，還早呢。」
霍母搖搖頭。
「不早了，雪天路滑，走得慢，再晚，兩個孩子就該受罪了。」
蘇母也跟著勸。
「今天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我們就知足了。以後日子長著呢，快回去吧。」
四位老人雖然捨不得，但是為了孩子，沒有一句挽留。
蘇蔓蔓鼻子微微發酸，她知道。
老人越是這樣，越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霍青凌默默站起身，把兩個孩子重新裹得嚴嚴實實。
霍父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孩子的小棉帽有沒有戴好。
霍母把熱好的棉手套塞到蘇蔓蔓手裡。
「戴上，一路上風大。」
臨出門的時候。
四位老人一直把他們送到院門口。
直到一家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才輕輕把門關上。
......
夜裡的山路，比來時更難走，雪地被月光照得發白。
踩上去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霍青凌依舊走在最前面。
後背背著背簍。
胸前背著雲驍，一隻手穩穩扶著蘇蔓蔓。
小軒跟在旁邊，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
「姐。剛剛霍伯伯還偷偷給我塞糖了。」
「嗯。」
「他說讓我別告訴姐姐。」
蘇蔓蔓忍不住笑。
「那你怎麼說出來了？」
小軒嘿嘿一笑。
「反正已經進我肚子裡了。」
霍青凌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好走路，看腳下。」
「知道啦。」
嘴上答應著。
沒過一會兒，又開始說起剛剛吃飯時發生的趣事。
一路上，幾個人說說笑笑。
倒也沒覺得路有多長。
等回到紅旗大隊的時候，已經快到十點了。
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亮著燈。
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