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知意丫頭!快!快出來救命啊!」
老周幾乎是撞開了江家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帶著一身的寒氣和絕望沖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門檻上,那雙沾滿泥漿的解放鞋,在地窨子剛掃乾淨的地面上,留下了兩個狼狽的腳印。
屋裡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江承望放下手裡的工具,許明蘭停下了納鞋底的針線,兄弟倆也霍然起身,一臉警惕。
「周幹部,出什麼事了?」江承望最先反應過來,上前扶住了氣喘吁吁的老周。
「凍……凍害!」
老周的嘴唇都在哆嗦,他抓住江承望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老江,你是對的!知意丫頭是對的!早播的那批苗,全完了!全完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地窨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江知夏和江知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許明蘭更是捂住了嘴,滿臉的不敢置信。
只有江知意,從始至終都異常的平靜。
她走上前,給老周倒了一碗溫熱的水。
「周幹部,您先別急,現在不是追悔的時候,得想辦法搶救。」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清泉,瞬間讓狂躁不安的老周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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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接過水碗,一口氣灌了下去,也顧不上燙嘴。
他抹了把臉,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知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搶救!知意丫頭,你說,怎麼救?叔全聽你的!」
江知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她不能表現得太全知全能,否則只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和麻煩。
「周幹部,我在那本農書上看過一些土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刻意放低了姿態,將功勞推給了那本不存在的「農書」。
「書上說,遇到這種倒春寒,可以用草木灰覆在苗根上,能吸潮氣、增地溫。再用乾草編成帘子,搭在苗上方,能擋住霜凍。」
「草木灰?草帘子?」
老周念叨著,這些都是農村最常見的東西,真的能管用嗎?
江知意看出了他的疑慮,繼續說道:「書上還說,最關鍵的是,要發動所有人,給還沒完全凍死的苗,進行人工覆土,用土層保護住根系,等天一回暖,說不定還能緩過來。」
「這法子聽起來簡單,但需要的人手太多了。」江承望在一旁適時地補充道,父女倆配合得天衣無縫。
「人手不是問題!」老周猛地一拍大腿,「只要能保住苗,我把全場能動的人都給你叫來!」
江知意搖了搖頭。
「周幹部,這事不能這麼幹。」
「為什麼?」老周急了。
江知意看向自己的母親許明蘭,眼神裡帶著明確的指示。
「發動群眾,不能光靠行政命令,得靠人心。」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我媽在縫補隊和家屬們關係好,讓她去說,比您用大喇叭喊效果更好。女人的心細,這種活,她們干比男人們強。」
許明蘭立刻領會了女兒的意圖。
這是要把功勞分出去,把江家從風口浪尖上拉下來,變成一個領導者,而不是一個孤膽英雄。
「對,老周,這事交給我。」許明蘭站起身,眼神堅定,「我去跟大家說,都是為了自家爺們和孩子下半年有口飯吃,誰還能不盡心?」
江知意又轉向大哥江知夏。
「大哥,你是運輸隊的,草帘子需要大量的乾草和稻草,這事得靠你從各個分隊和林場那邊協調。」
江知夏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問題,我馬上去找韓隊長!」
最後,她看向二哥江知秋。
「二哥,你的任務最重。你和爸得帶著農機棚的人,設計出最省力、最有效的覆土工具,不然光靠鐵鍬,幾千畝地,人累死了也干不完。」
江知秋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交給我,我馬上畫圖紙!」
短短几分鐘,一場關係到全場生死存亡的搶救行動,就被江知意有條不紊地布置了下去。
她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而她的家人,就是她最信任、執行力最強的先鋒官。
老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江家,竟然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有自己準確的位置,一旦開動起來,能量驚人。
很快,整個七號分局都被動員了起來。
許明蘭帶著縫補隊的婦女們,挨家挨戶地敲門,她沒有說大道理,只是拉著那些女人的手,告訴她們:「姐妹們,幫的不是場裡,是幫咱們自己。苗凍死了,男人就拿不到工分,孩子冬天就得餓肚子。」
樸實的話語,比任何高談闊論都管用。
家屬區的女人們,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拿著剪刀、繩子,匯聚到了場院上,開始熱火朝天地搓草繩、編草簾。
江知夏開著卡車,在各個分隊的草料場來回飛馳,憑著和韓大山的關係,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十車的陳年稻草。
江知秋則在農機棚里,用廢舊的鋼板和木料,連夜趕製出了一種簡易的「覆土推犁」,效率比人工用鐵鍬高了十倍不止。
整個七號分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一場天災,非但沒有擊垮他們,反而激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