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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冷嘲

2026-09-12 10:05:16 作者: 大大飛飛哥哥

  「都怪這南蠻子丫頭那張烏鴉嘴!要不是她前幾天在大會上非說有倒春寒,老天爺能降這災嗎!」

  二分隊隊長李大牛扯著破鑼嗓子,在寒風呼嘯的地頭上大聲咒罵著。

  此時的七號分局大田裡,到處都是舉著火把、拿著鐵鍬搶救幼苗的社員。

  寒風夾雜著冰渣子,打在人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地里的嫩苗已經倒下了一大半,葉片上結著一層慘白的冰晶,看著讓人心滴血。

  李大牛看著自己分隊負責的地塊慘不忍睹,心裡的恐慌和邪火全都衝著江家發泄了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把凍僵的草帘子,指著正在指導社員覆土的江知意,唾沫星子亂飛。

  「她一來就說要凍死苗,這不是詛咒咱們七號分局嗎!」

  「就是!南邊來的人心眼子就是壞,見不得咱們好!」

  幾個平時跟李大牛交好的社員,也跟著在一旁煽風點火。

  人在極度恐慌和無助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去尋找一個替罪羊。

  而江家這個剛來不久、還享受著特殊待遇的外來戶,顯然成了最好的靶子。

  周圍搶救幼苗的群眾,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一雙雙帶著懷疑、憤怒和焦躁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齊刷刷地盯向了江知意。

  江知秋正推著自己連夜趕製出來的覆土推犁,累得滿頭大汗。

  聽到李大牛這番胡攪蠻纏的指責,江知秋腦子裡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二哥一把扔開推犁的把手,大步流星地衝著李大牛走了過去。

  「李大牛,你放什麼狗屁!」

  「我妹妹好心提醒你們留後手,你們不聽,現在出了事,反倒怪到我們頭上來了?」

  

  江知秋平時看著文質彬彬,但此刻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雙眼通紅。

  他揚起沾滿泥巴的拳頭,眼看著就要砸到李大牛那張凍得發紫的臉上。

  「怎麼著?被我說中痛處,想打人啊!」

  李大牛仗著自己人高馬大,非但沒躲,反而挺起胸膛往前湊。

  「大傢伙都看看,這南蠻子不僅咒咱們,還想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就在江知秋的拳頭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地鉗住了他的手腕。

  是父親江承望。

  江承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另一塊地頭趕了過來,他的棉襖上沾滿了白霜,臉色卻沉穩如水。

  「知秋,把手放下!」

  江承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爸!他罵知意!」江知秋咬著牙,眼眶裡滿是屈辱和憤怒的淚水。

  「我讓你放下!」江承望手腕一翻,硬生生把二兒子的胳膊壓了下去。

  江承望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李大牛。

  「李隊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如果老天爺下雪降霜,是我閨女一句話就能決定的,那我們江家還用來這北大荒墾荒嗎?」

  江承望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稍微澆滅了一點現場的躁動。

  但李大牛顯然不想就這麼算了。

  「不管怎麼說,就是她開了這個晦氣的口!咱們這祖祖輩輩都沒見過這麼邪乎的倒春寒!」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冷風中沒有說話的江知意,慢慢地走了過來。

  江知意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襖,身子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

  江知意走到李大牛面前,相隔不過兩步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李隊長。」

  江知意的聲音很輕,卻在呼嘯的寒風中異常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如果我說錯了,那對七號分局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因為那意味著,大田裡的苗都能平平安安地長成莊稼,大家秋後都有飽飯吃。」

  江知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舉著火把的社員。

  「可如果我說對了呢?」

  這句反問,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如果我說對了,而大家又聽了我的勸,哪怕只留下一成的種子,咱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面對滿地的死苗束手無策!」

  「我不是烏鴉嘴,我只是在賭命!」

  「我拿我們江家一家五口的口糧,去賭七號分局的一個萬一!」

  「現在災情已經發生了,李隊長,你在這裡推卸責任,能把凍死的苗罵活嗎?」

  江知意的話,句句如刀,字字見血。

  李大牛被問得張口結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周圍那些原本跟著起鬨的社員,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人家小姑娘早就提醒過了,甚至還拿自己家的地做試驗。

  是他們自己不信邪,非要搶工期,現在出了事,憑什麼怪人家?

  「知意丫頭說得對!」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老周披著一件軍大衣,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老周的眼珠子熬得通紅,滿臉都是泥污,看著就像一尊發怒的門神。

  「李大牛!你他娘的還有臉在這放屁!」

  老周衝上前,指著李大牛的鼻子破口大罵。

  「要不是江家父子連夜趕製出這些覆土工具,要不是江家教咱們用草木灰保暖,你這二分隊的地,現在連一根活苗都剩不下!」

  「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倒打一耙!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老周的罵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李大牛嚇得縮了縮脖子,徹底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周幹部,我……我也是急糊塗了……」

  「急糊塗了就給我滾去幹活!再讓我聽見誰說江家一句閒話,老子扣他半年的工分!」

  老周轉過身,看著江知意,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感激。

  「知意丫頭,讓你受委屈了。」

  江知意搖了搖頭,表情依舊平靜。

  「周幹部,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氣溫還在降,這草木灰的厚度不夠,還得再加。」

  江知意彎下腰,抓起一把混著冰渣的泥土,在手裡捏了捏。

  「土溫太低了,如果天亮之前不能把這層霜扛過去,根系一旦凍死,就徹底沒救了。」

  老周聽完,立刻舉起喇叭大喊。

  「都聽見沒有!加厚草木灰!把所有的草帘子都給我蓋上!」

  「今天晚上誰也不許睡覺,死也要把這幾千畝地給我保住!」

  大田裡再次忙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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