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有什麼好證明的？」
伊萬諾夫看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臉上充滿了輕蔑和不耐煩。
「我們蘇聯的工業標準，就是事實！就是真理！你們這些連基礎熱力學都不懂的土著，只需要服從和學習，而不是質疑！」
他的聲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仿佛是在訓斥一群不聽話的小學生。
他身邊的劉翻譯立刻將這番話添油加醋地翻譯了出來，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臉，讓在場的工人們恨得牙痒痒。
江知秋氣得臉色發白，指著伊萬-諾夫吼道：「你放屁！我們的設計經過了上萬次計算和實際測試！你說它有缺陷，拿出證據來！」
「證據？」伊萬-諾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的話，就是證據！我是首席專家，我說它不行，它就是不行！」
這番蠻不講理的言論，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太欺負人了！」
「這哪是專家，這分明是土匪！」
「跟他們拼了！」
工人們群情激奮，眼看就要失控。
「都安靜！」
江知意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她沒有再跟伊萬諾夫廢話，而是徑直走到了車間牆邊那塊用來記錄生產任務的大黑板前。
她拿起一根粉筆，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同志，你說我們的發動機連杆在五十個小時內會因為金屬疲勞而斷裂，對嗎？」
「當然！」伊萬諾夫抱著雙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這是基於我們蘇聯幾十年重工業經驗得出的結論，不容置疑！」
「很好。」
江知意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猛地轉過身，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速地舞動起來！
「唰唰唰……」
清脆的粉筆摩擦聲，在寂靜的車間裡迴響。
一行行複雜、深奧、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學公式和物理符號，如同奔流的瀑布一般，從她的筆下傾瀉而出！
Σ (σ_a / σ_f') + (N_i / N_f)_i = 1
這是……帕姆格倫-邁因納線性累積損傷準則！
∂(ρu)/∂t + ∇·(ρu⊗u) = -∇p + ∇·τ + ρg
這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用於計算燃燒室內氣體流動的方程組！
還有傅立葉熱傳導定律、有限元分析法、材料力學的高周疲勞與低周疲勞疊加計算……
一瞬間，整個黑板，都被這些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書」所占滿！
車間裡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江承望、江知秋、聶衛國他們，雖然知道女兒（妹妹）厲害，但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面！
這哪裡是在寫字，這分明是在創造一個凡人無法理解的世界！
而另一邊，伊萬諾夫和他帶來的那幾個蘇聯專家的表情，則更是精彩紛呈。
一開始，伊萬諾夫還是一臉的輕蔑和不屑。
可當第一個線性累P積損傷準則的公式出現時，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當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出現時，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等到黑板被寫滿了三分之一時，他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白，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身後的那幾個年輕技術員，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們一個個死死地盯著黑板，嘴裡不停地用俄語喃喃自語。
「上帝啊……她在計算疲勞裂紋擴展速率……」
「還有燃燒室的熱應力分布！她……她竟然在用手動推演偏微分方程組！」
「這……這不可能！這種計算量，就算是在我們莫斯科動力學院，也需要一個專家小組用計算機輔助計算一周的時間！她……她怎麼可能……」
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他們看向江知意的眼神，已經從看「土著」，變成了看一個怪物，一個神！
江知意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她的心神，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前世那浩如煙海的知識海洋之中。
這些在二十一世紀只是機械工程研究生基礎課程的理論，在這個年代，卻是足以顛覆整個工業體系的「神諭」！
「唰！」
她寫下最後一個數字，扔掉已經短得拿不住的粉筆頭，轉過身來。
整個黑板，已經密密麻麻，再沒有一絲空隙！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冰冷的目光，再次鎖定了已經面如死灰的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同志。」
她抬起手，指著黑板上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據，用流利而冰冷的俄語，開始了她的「公開處刑」。
「根據我的計算，在北大荒零下四十度的極寒環境下，考慮到你們『史達林-80改型』發動機所使用的35號鉻鉬鋼的低溫冷脆性，以及其陳舊的燃油預熱系統導致的霧化不均問題。」
「你們的發動機，根本不需要五十個小時！」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審判的鐘聲！
「最多十五個小時！它的曲軸就會因為應力集中而產生微裂紋！二十個小時，連杆就會因為低溫衝擊韌性不足而發生脆性斷裂！其結果，不是車毀人亡，而是發動機直接在冰天雪地里炸成一堆廢鐵！」
「而我們的『紅星一號』！」
她又指向黑板的另一側。
「我們採用了錳鉻合金，並且在設計中充分考慮了低溫環境下的熱脹冷縮係數，優化了燃燒室的渦流比，使得燃油混合更加充分！」
「根據帕姆格倫-邁因納準則的推演結果，它的核心部件疲勞壽命，不是五十個小時，而是一萬五千個小時！」
「一萬五千個小時！」
這五個字，如同五雷轟頂，狠狠地劈在了伊萬諾夫的天靈蓋上！
他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眼失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你是魔鬼……」
他被徹底擊潰了！
不是被武力，也不是被權力。
而是被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企及的，絕對純粹的，碾壓式的技術力量，給徹底摧毀了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車間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好！」
「太牛了！」
「小江廠長萬歲！」
工人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和俄語，但他們看得懂伊萬-諾夫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他們知道，他們的小江廠長，用一支小小的粉筆，為他們，為七號廠，為「紅星一號」，贏回了所有的尊嚴！
江知秋和聶衛國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黑板前，身形嬌小卻仿佛在發光的妹妹（丫頭），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然而，江知意並沒有半分喜悅。
她冷冷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伊萬諾夫，知道這件事，絕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被當眾撕下了「專家」的畫皮，這個心胸狹窄的男人，必然會採取更瘋狂，更陰險的報復手段。
果然，伊萬諾夫在地上呆坐了半晌之後，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到極點的猙獰。
他在技術上辯不過這個小姑娘，但他還有別的武器！
他指著江知意，用嘶啞的聲音怒吼道：「你……你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們的工廠，變成一堆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