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的瞬間,整個嘈雜的車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道從吉普車上下來的身影上。
是秦硯舟!
他回來了!
然而,下一秒,一股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江知意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眼前的秦硯舟,和離開時那個英姿勃發,身姿挺拔的青年軍官,判若兩人!
他依舊穿著那件厚實的軍大衣,但大衣的左肩部分,已經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凝固成了僵硬的黑塊。
他的左臂,用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繃帶上還隱隱滲出新鮮的血色。
那張一向冷峻堅毅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廠區外堆積的殘雪。深邃的眼窩下,是掩飾不住的濃重疲憊。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如同黑夜中的寒星,江知意幾乎要以為,站在那裡的,是一具隨時都會倒下的軀殼。
「小秦!」
「秦科長!」
江承望和周場長最先反應過來,驚呼著沖了上去。
但有一個人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是江知意!
在看到秦硯舟那副模樣的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靜、謀劃、算計,通通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的身體,完全是出於本能地沖了過去!
「秦硯舟!」
她跑到他的面前,看著他那蒼白的嘴唇和被血浸透的軍大衣,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聲音都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他,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我沒事。」
秦硯舟看著眼前這個為他亂了方寸的女孩,那雙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
他強撐著站直了身體,輕輕地避開了江知意伸過來的手。
不是拒絕,而是一種軍人特有的,不願在人前顯露脆弱的驕傲。
「你……」江知意還想說什麼,卻被秦硯舟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和十萬火急的催促。
他環視了一圈車間裡這些因為他的出現而震驚不已的工人們,目光在江承望、周場長,以及江知意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鐵血煞氣,瞬間壓倒了全場所有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崗位!」
「韓大山!高遠!」
「到!」
韓大山和高遠從人群中一步跨出,身姿筆挺。
「從現在開始,工廠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封鎖所有出入口,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是!」
「江廠長,周場長,江知意同志!」秦硯舟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們三人身上,「請立即跟我來!我有緊急任務傳達!」
這雷厲風行的命令,瞬間讓所有人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們意識到,出大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工人們立刻在各自班組長的帶領下,迅速而有序地散去。
伊萬諾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他看著秦硯舟那身血跡和肅殺的氣場,明智地選擇了閉嘴,在劉副廳長的示意下,悄悄地退出了車間。
很快,偌大的金工車間,只剩下了江家核心的幾人,以及周場長。
「小秦,你這傷……」江承望看著秦硯舟還在滲血的繃帶,滿臉擔憂。
「一點小傷,死不了。」秦硯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江知意,仿佛要將她看穿。
「你們剛才,幹得很好。」他指的是打臉伊萬諾夫的事,「為我們國家,為我們軍工戰線,爭了一口天大的氣!」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重,「我們沒有時間慶祝了。」
說完,他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緩緩地抬起了自己完好的右手,伸進了軍大衣最貼身的內袋裡。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緩慢和艱難,似乎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江知意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能想像,是何等慘烈的戰鬥,才能讓這樣一個鋼鐵般的男人,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
終於,秦硯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赫然蓋著三個血紅色的篆體大字——「最高機密」!
而在那三個大字的旁邊,還印著一個交叉的步槍與坦克的特殊徽記!
那是……共和國最高軍事指揮部的印信!
看到這個印信的瞬間,江承望和周場長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都是經歷過戰爭年代的人,深知這個印信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這份文件里的每一個字,都關係到國家的生死存亡!
秦硯舟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遞到了江承望和江知意的面前。
他的臉色,因為失血和疲憊,顯得愈發蒼白,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他看著他們,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重如泰山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國家需要你們。」
「一個……比造拖拉機,重要一百倍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