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軍管動員大會,隨時可以開始!」
高遠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病房內那份難得的溫情與靜謐。
江知意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紅暈,迅速地鬆開了秦硯舟的手,擦乾了眼淚。
秦硯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旋即被更加銳利的凝重所取代。
他知道,兒女情長,必須為國之大計讓路。
「知道了。」
秦硯舟沉聲應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掙扎著就要下床。
「你別動!」
江知意一把按住了他。
「你的任務,就是在這裡好好養傷!外面的事情,交給我!」
說完,她沒有再回頭,毅然決然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高遠、韓大山、江知夏、江知秋、聶衛國……所有七號廠的核心骨幹,全都神色肅穆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命令。
看到江知意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在秦硯舟倒下的此刻,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女,就是他們所有人的主心骨!
「傳我的命令!」
江知意的聲音,冰冷而清脆,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
「從現在開始,七號廠進入最高級別的戰時軍管狀態!」
「高遠!」
「到!」
高遠一步跨出,身姿筆挺如槍。
「你立刻帶領質監部和民兵連,接管全廠所有安保工作!以工廠為中心,封鎖周邊五個山頭的所有進出口!設立三道崗哨,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沒有軍區特批的通行證,任何人,哪怕是省里的領導,也絕不許放進來!」
「是!」
「另外,」江知意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立刻起草一份最高保密條例,在明天天亮之前,讓每一個參與『鐵甲99』計劃的工人,簽字畫押!」
「條例的核心,只有一條——連坐!」
「一人泄密,全家下放!全班組開除!直屬領導撤職查辦!」
「我要讓『保密』這兩個字,變成一根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高壓線!誰碰,誰死!」
「明白!」
高遠聽得心頭一凜,他知道,江知意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韓大山!」
「在!」
韓大山那魁梧的身軀,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顫。
「你的運輸隊,從現在開始,暫停所有民用物資的調配!整個黑土運輸總隊,全部給我動起來!」
「兵分兩路!一路,由你親自帶隊,去總局的戰備倉庫,把軍區特批給我們的所有物資,鎢礦、鉻礦、鎳礦……一樣不差,全都給我秘密運回來!記住,所有的卡車,都必須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日夜兼程,不許在任何地方停留!」
「另一路,」江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大哥江知夏身上,「哥,你帶隊,去一趟省城,把我們之前回收的那些廢舊設備和技術資料,連夜打包,全部運回廠里!」
「這一次,我們要把家底全都掏出來,打一場硬仗!」
「放心吧,小妹!」
江知夏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保證完成任務!」
「二哥!」
江知意最後看向了江知秋。
「技術夜校里的那些尖子生,還有聶師傅手底下最得力的那幾個徒弟,你立刻把他們全都抽調出來!」
「成立一個絕密的『鐵甲攻關小組』!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吃、住、睡,全都在新開闢出來的總裝車間裡!」
「在樣車造出來之前,誰也不許離開車間半步!」
「沒問題!」
江知秋激動得滿臉通紅,「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聶師傅!」
江知意轉向了那位脾氣火爆的國寶級鉗工。
「聶師傅,您是咱們廠的定海神針。這次,所有的核心零件加工,都得您親自把關了!」
「丫頭,你放心!」
聶衛國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別的我不敢說,只要是圖紙上畫得出來的東西,我就是用牙啃,也給你啃出來!要是掉了一根鏈子,你把我這顆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一道道命令,從江知意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清晰,果斷,直擊要害!
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鐵血漢子,此刻卻全都被這個少女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強大而冷靜的氣場所折服!
這哪裡還是個十八歲的丫頭?
這分明就是一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三軍統帥!
「好!」
江知意看著眾人高昂的士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立刻去執行!」
「是!」
眾人齊聲應喝,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江知意又叫住了他們。
「告訴全廠的兄弟們,從今天起,所有參與項目的工人,伙食標準,按照部隊戰時標準的三倍供應!頓頓有肉,管飽!」
「家裡的老人孩子,由我娘親自負責的後勤部全部接管!保證他們吃得飽,穿得暖,不受半點委屈!」
「我要讓所有在前線拼命的兄弟,沒有一絲一毫的後顧之憂!」
「告訴他們,這一仗,咱們不光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能過上好日子!」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熱的那團火!
「江總萬歲!」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吼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了整個走廊!
「江總萬 ઉ!」
「為國家!為咱廠!拼了!」
看著眾人那一張張被激動和熱血漲紅的臉,江知意深吸一口氣,心中豪情萬丈。
七號廠,這台由她親手打造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終於上緊了所有的發條,掛上了最高檔位,向著那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軍事目標,全速運轉起來!
整個北大荒,都將因為他們的存在而顫抖!
一夜之間,整個七號軍工特區,徹底變了樣。
高聳的瞭望塔,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上面架起了探照燈和機槍,森嚴的哨兵二十四小時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進出工廠的唯一通道,被三道由沙袋和鐵絲網構成的關卡徹底封死,荷槍實彈的士兵,眼神冰冷地盤查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韓大山的車隊,如同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一車又一車蓋著厚厚帆布的神秘物資,在深夜裡悄無聲息地運進廠區,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整個工廠,都籠罩在一種極度壓抑而又極度亢奮的詭異氛圍之中。
每個人走路都腳步匆匆,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肅穆。
再也聽不到往日的談笑聲,只有機器的轟鳴,和幹部們嘶啞的吼叫聲。
而在這片緊張的中心,那個被命名為「總裝一號車間」的巨大廠房,更是成為了禁區中的禁區。
車間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了起來,門口,由高遠親自帶隊,二十四小時站崗。
裡面,燈火通明。
江知秋和聶衛國,正帶著幾十個從全廠挑選出來的技術精英,圍著一張巨大的工作檯。
工作檯上,攤著那幾張從前線帶回來的,甚至還帶著乾涸血跡的藍色圖紙。
那是「鐵甲99」的靈魂。
也是他們接下來三個月里,需要征服的珠穆朗瑪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圖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寫滿了狂熱與困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間裡,除了偶爾響起的翻動圖紙的「沙沙」聲,和工程師們壓抑的喘息聲,再無其他。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江知秋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工作檯上,整個人狀若瘋魔!
「不對!這不對!」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嘶吼著。
「這懸掛系統……這套扭杆懸掛的設計……根本就是個死結!是個天方夜譚!」
聶衛國也是一臉凝重,他拿起一張局部放大圖,指著上面一個如同麻花般扭曲的零件,沉聲說道:
「沒錯。這根扭力杆,要求材料在承受巨大扭矩的同時,還要有極高的彈性屈服極限。我們的合金鋼,硬度是夠了,但韌性……根本達不到這個變態的要求!」
「還有這個行星齒輪箱!」一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工程師,聲音都在發顫,「它的咬合精度,要求在千分之五毫米以內!而且必須在高速運轉和劇烈顛簸下,保持穩定!我們廠里最精密的蘇聯工具機,也只能做到百分之一毫米!這……這根本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技術!差了至少三十年!」
一句話,讓整個車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
最核心,最關鍵的技術難點,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圖紙是神來之筆,可他們……卻沒有神來之手,去將它變成現實!
江知秋看著那張圖紙,雙眼赤紅,絕望地嘶吼著。
「這……這他媽的到底要怎麼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