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都跟我來！」
錢專家撂下這句話，背著手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那姿態，仿佛不是去審查，而是去參觀一個笑話。
其他幾位京城專家也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諷，跟了上去。
李副司令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自己連夜把這些京城來的「大佛」請來，本想讓他們做個見證，卻變成了對七號廠的公開處刑！
他看了一眼秦硯舟和江承望，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聽見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要是車子真出了問題，誰也保不住你們！」
秦硯舟和江承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臉色凝重如鐵。
一行人來到場外，江知夏正帶著幾個工人給「鐵甲99」做著最後的檢查。
看到這麼一大群領導和專家過來，江知夏心裡也咯噔一下，但還是大聲報告：「報告首長！測試車『鐵甲99』整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始測試！」
錢專家圍著那台已經揭開帆布的「鐵甲99」走了一圈，嘴裡不停地發出「嘖嘖」的嫌棄聲。
「看看這焊縫，粗糙！跟狗啃過一樣！」
「還有這裝甲板，明顯是鍛打出來的。表面坑坑窪窪，應力分布絕對不均勻，一發穿甲彈就能給它打裂了！」
「還有這負重輪，太大了！簡直就是累贅！完全不符合輕量化的設計理念！」
他每說一句，跟在身後的那些京城專家就附和著點點頭，看向七號廠眾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未開化的野人。
江知夏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要不是秦硯舟一個眼神壓過來，他早就忍不住要衝上去理論了。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錢專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開始吧！我倒要看看它連第一個坡都爬不上去的時候，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第一項測試！三十度連續長坡道攀爬！現在開始！」
李副司令黑著臉，親自下達了命令。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條如同巨龍般盤踞在山腰上的測試坡道。
三段連續的陡坡。
每一段都超過五百米長，筆直地刺向天空。
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軟。
「知夏！上！」
秦硯舟沉聲喝道。
「是！」
江知夏猛地一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鐵甲99」，一躍而上，靈巧地鑽進了駕駛室。
「嗡——」
隨著他按下點火按鈕，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那台凝聚了全廠人心血的柴油發動機，開始發出野獸般沉穩的呼吸。
「看到了嗎？怠速不穩！聲音里有雜音！典型的燃燒不充分！」
一個京城專家立刻像抓住了把柄一樣，大聲點評道。
錢專家更是冷笑連連：「等著吧。一上坡動力不足，立馬就得黑煙滾滾，然後就得熄火往後溜！」
然而，江知夏根本沒理會那些噪音。
他坐在駕駛室里，感受著從座椅下方傳來的那股熟悉而澎湃的力量，心中一片澄明。
他掛上一檔，緩緩鬆開離合。
「吼——！」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如同史前巨獸甦醒般的恐怖咆哮，猛地從車體後方爆發出來！
那不是柴油機該有的聲音！
那聲音雄渾、厚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的聲音！
只見那台重達二十噸的鋼鐵巨獸履帶開始緩緩轉動，然後猛地向前一竄！
沒有絲毫的遲滯，更沒有專家們預想中的黑煙！
它就像一頭掙脫了束縛的猛虎，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怒吼著沖向了第一個陡坡！
「速度太快了！他瘋了嗎？上這麼陡的坡，敢用這麼高的速度起步？」
「完了！發動機轉速拉得太高，扭矩跟不上，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京城專家們紛紛驚呼，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的幸災樂禍。
李副司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那個沖向坡道的鋼鐵身影。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
「鐵甲99」在接觸到坡道的瞬間，速度非但沒有絲毫減慢，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只聽發動機的咆哮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變得更加激昂、更加狂暴！
那寬大的履帶如同猛獸的利爪，死死地咬住滿是碎石的坡面，將二十噸重的車身硬生生、勢不可擋地向上推去！
穩！
太穩了！
車身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速度！
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在爬坡，那簡直就像是在平地上奔跑！
半山腰了！
車速依然不減！
發動機的咆哮聲如同勝利的戰歌，迴蕩在整個山谷！
坡頂！
它衝上去了！
沒有絲毫的停頓，甚至在坡頂的一個短暫平坡上，江知夏還遊刃有餘地升了個檔！
伴隨著變速箱清脆的嚙合聲，戰車再次發出一聲怒吼，以更快的速度沖向了第二個更加陡峭的坡道！
「這……這不可能！」
錢專家臉上的譏諷和輕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滯和難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在陡坡上如履平地的鋼鐵巨獸，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它的扭矩……它的扭矩怎麼會這麼大？！」
「而且……而且連續高負荷運轉，它的發動機聲音居然一點都沒有變散！這……這不科學！」
他身後的那些專家們也全都鴉雀無聲。
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著「熄火」、「溜坡」的嘴，此刻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臉火辣辣地疼！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反覆地抽著耳光！
而此時，山坡上的「鐵甲99」已經征服了第二座陡坡，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最後的頂峰發起衝鋒！
它那狂暴的咆哮像是在嘲笑山下所有人的無知和短視！
江承望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他仿佛看到了那三百個赤著膀子、掄著大錘的漢子，看到了聶衛國那雙長滿老繭卻穩如磐石的手，看到了自己兒子江知秋熬得通紅的雙眼，更看到了自己那個總是站在角落裡、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兒！
成了！
他們這群「土包子」，用最土的辦法，造出了一顆連京城專家都看不懂的最強悍的心臟！
秦硯舟的嘴角也終於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轉過頭，看著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的李副司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首長，第一關我們好像……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