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別高興得太早!」
李副司令的臉黑得像鍋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爬坡,只能證明你們的發動機蠻力大!軍工不是比誰力氣大!」
「戰車的核心是底盤和懸掛系統!在戰場上,能不能活下來,靠的是機動性!是抗衝擊能力!」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不遠處那片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布滿壕溝的區域。
「第二關!連續通過兩米寬度V型反坦克壕!我倒要看看,你們那個卡車底盤,能不能扛得住!」
為了增加說服力,也為了給七號廠一個「參照物」,李副司令對旁邊的警衛員命令道:「把我們從蘇聯拉回來的那台T-26底盤開過來,讓它先跑一遍!讓這些『土專家』們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車懸掛!」
命令一下,很快,一輛同樣是履帶式,但明顯小了一圈,看起來也老舊許多的蘇制底盤車,被開了過來。
「這台T-26,雖然是老型號,但它的懸掛系統,可是經過二戰考驗的!小直徑負重輪,配合板簧結構,經典可靠!」錢專家立刻又恢復了權威的姿態,開始現場教學。
「你們看好了,這才是戰車該有的樣子!通過壕溝,靠的是懸掛的行程和韌性,而不是靠蠻力沖!」
說話間,那台T-26底盤車已經啟動,沖向了壕溝區。
它以一個相對謹慎的速度,接近了第一條兩米寬的壕溝。
車頭猛地向下一沉,然後又被對面的溝沿狠狠地向上一抬!
「哐當!」一聲巨響!
整個車身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仿佛骨頭都要散架了。
雖然看起來狼狽,但它還是成功地沖了過去。
駕駛員顯然也嚇了一跳,穩了穩車,才繼續沖向第二條壕溝。
然而,就在它以同樣的方式沖向第二條壕V型壕溝時,意外發生了!
「哐——!!」
比剛才更加劇烈的撞擊聲響起!
緊接著,就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嘎吱——崩!」
只見那台T--26的左側履帶,在劇烈的衝擊下,其中一個負重輪的懸掛臂,竟然被硬生生砸斷了!
失去了支撐的履帶猛地向內一癟,然後被傳動輪的巨大力量扯得當場崩斷!
整台車瞬間像瘸了腿的野獸,歪倒在第二條和第三條壕溝之間,趴窩了!
全場一片死寂。
連剛剛還在滔滔不絕的錢專家,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尷尬得無以復加。
這臉,打得也太快了!
李副司令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負責車輛調度的手下,仿佛在說「你弄個什麼破爛玩意兒上來丟人現眼」。
「咳咳……」錢專家乾咳了兩聲,強行挽尊道:「這……這是個意外!這台車可能是太老舊了,零件老化……嗯,對,一定是這樣!」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死死地盯住了不遠處的「鐵甲99」。
「這也恰恰證明了,壕溝測試對懸掛系統的考驗有多麼嚴苛!連經過實戰檢驗的蘇制懸掛都出了問題,你們那個從卡車上抄來的玩意兒,我看到底能撐幾下!」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揪了起來。
剛才T-26趴窩的那一幕,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連蘇制「正規軍」都折了,他們這個「土八路」,真的能行嗎?
江承望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緊張地看向秦硯舟。
秦硯舟的表情也無比凝重。
他雖然相信江知意,但這畢竟是真刀真槍的極限測試,誰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
只有江知意,在聽到錢專家說出「卡車懸掛」四個字時,嘴角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卡車懸掛?
真是無知者無畏。
她為「鐵甲99」設計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板簧懸掛。
那是她結合了後世重型越野卡車和早期坦克懸掛的優點,創造出來的一種「複合式加強型半獨立懸掛」!
用加厚加寬的高強度錳鋼板簧作為主承載,負責吸收大的衝擊。
同時,在每一組板簧旁邊,都並聯了一根她指導工廠用土法造出來的、結構簡單但極其有效的「液壓減震筒」!
板簧負責「硬抗」,液壓筒負責「卸力」!
這種軟硬結合的設計理念,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
「江知夏!到你了!」秦硯舟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指令。
「明白!」
江知夏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充滿了高昂的戰意。
剛剛的爬坡測試,已經讓他對這台戰車的動力充滿了無窮的信心!
現在,他要讓所有人看看,這頭猛虎,不光有力氣,還有著最靈活的爪牙!
「吼——!」
「鐵甲99」再次發出一聲咆哮,但這次,它沒有立刻衝出去。
江知夏穩穩地控制著油門,讓戰車以一個中等速度,平穩地接近壕溝區。
「看!他慫了!不敢提速了!」
「廢話!剛才T-26怎麼趴窩的沒看見?他要是敢用高速沖,我敢保證,連第一條溝都過不去,直接車頭栽進去!」
京城專家們又開始了他們的「精準預判」。
然而,就在車頭距離第一條壕溝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江知夏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右腳閃電般地,將油門一腳踩到底!
「轟——!!!」
發動機瞬間爆發出全部的潛能,巨大的扭矩通過傳動軸,瘋狂地湧向履帶!
整台戰車如同被狠狠踹了一腳的公牛,猛地向前一竄,以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近乎瘋狂的速度,沖向了那深達兩米的死亡壕溝!
「他瘋了!!」錢專家失聲尖叫起來!
「完了!這下死定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那車毀人亡的慘烈一幕。
然而,預想中的劇烈撞擊和金屬碎裂聲,並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卻極富韌性的……
「咚——!」
仿佛一個兩百斤的胖子,穩穩地落在了一張巨大的、結實的蹦床上!
眾人急忙睜開眼,然後,便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鐵甲99」的車頭在越過壕溝的瞬間,確實猛地向下一沉!
但就在車體即將與溝沿發生剛性碰撞的剎那,那幾組看起來「不倫不類」的板簧懸掛,猛地向下彎曲到一個驚人的弧度,像一張被拉滿的強弓!
與此同時,旁邊的液壓減震筒也瞬間受力,將那股足以撕裂鋼鐵的恐怖衝擊力,化解、吸收、轉移!
整個車身,只是一個極富韻律感的起伏,便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如履平地!
簡直就像在平地上碾過了一塊小石頭!
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狼狽和衝擊感!
然而,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更加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江知夏在通過第一條壕溝後,根本沒有減速!
他維持著那股瘋狂的速度,如同秋風掃落葉般,連續沖向了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壕溝!
「咚!」
「咚!」
「咚!」
……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落地聲,不斷響起。
那台二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在所有人的視野里,就像一艘在波浪中高速起伏的快艇,姿態優雅而從容,充滿了暴力美學!
直到它輕鬆地衝過了最後一條壕溝,在遠處的空地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下。
發動機的咆哮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沉穩的怠速轟鳴。
整個試驗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台毫髮無損,甚至連泥土都沒多沾幾塊的「鐵甲99」。
那台剛剛還被他們貶低得一文不值的「卡車底盤」,用一種最直接、最粗暴、也最優雅的方式,完成了對蘇制「經典設計」的無情碾壓!
趴在不遠處的那台斷了履帶的T-26,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可笑又可悲的小丑。
「咕咚。」
李副司令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了江承望。
「老江……你們這個懸掛……它……它到底是個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