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彈測試?!」
「還要用……用美國人的火箭筒?!」
「我的娘唉!那玩意兒聽說連小鬼子的炮樓子都能一炮轟塌!咱們這鋼板……能行嗎?」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剛剛還洋溢著喜悅和激動的氣氛,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恐懼和不安所取代。
如果說之前的爬坡和越壕測試,考驗的是技術和性能,大家雖然緊張,但心裡還有幾分底氣。
那麼,這實彈射擊測試,考驗的就是……命!
是這台戰車的命,更是未來可能坐在裡面的戰士們的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在那塊厚達60毫米的正面裝甲板上。
陽光下,那塊鋼板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工人們仿佛還能看到三天前,那三百個赤膊的漢子,在震天的號子聲中,掄起幾十斤重的大錘,一下下砸在燒紅的鋼板上的場景。
火星四濺,汗如雨下。
那場面,熱血、悲壯,充滿了力量感。
可……那畢竟是土辦法。
是「螞蟻啃骨頭」的無奈之舉。
它真的能和那些在現代化的軋鋼廠里,經過千錘百鍊、科學配比的制式裝甲相提並論嗎?
沒人敢打包票。
就連對女兒有著盲目信心的江承望,此刻手心裡也全是冷汗,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親眼看著那塊鋼板是怎麼造出來的,他知道,為了達到硬度和韌性的平衡,女兒在淬火的環節用了某種神秘的「料水」。
可那「料水」到底有多神奇,能不能抵得住炮彈的轟擊,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李副司令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有多麼殘酷,但他必須這麼做。
軍工事業,人命關天,容不得半點僥倖和想當然。
「怎麼?怕了?」
李副司令的語氣冰冷,「如果你們對自己的產品沒有信心,現在退出還來得及!軍區可以立刻封存項目,就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誰說我們怕了!」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是江知夏!
他通紅著雙眼,從人群中大步走出,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死死地盯著李副司令。
「首長!俺們七號廠的字典里,就沒寫過『怕』字!」
「這塊鋼板,是俺們三百多個兄弟,一錘子一錘子砸出來的!俺們信它!」
「不就是實彈測試嗎?俺們接了!」
「說得好!」
「廠長!接了!不能讓首長看扁了咱們!」
「死就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江知夏的血性,瞬間點燃了所有工人!
他們都是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退伍兵,骨子裡就刻著不服輸的基因!
你可以說我們技術不行,但你不能說我們是孬種!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七號廠的榮譽,江家的未來,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了這塊鋼板上!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李副司令一挺胸膛。
「報告首長!七號廠,接受測試!」
「好!」
李副司令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這股不畏生死的血性!
沒有這股精神,就算技術再好,也造不出能打勝仗的武器!
「有種!」
然而,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剛剛燃起的豪情,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那很好。」
李副司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目光掃過江知夏,又掃過所有義憤填膺的工人。
「這次測試,不止是測車。」
「為了最大限度地模擬戰場真實情況,檢驗裝甲在被擊中後,對車內人員的衝擊和保護效果……」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測試的時候,你們廠里,必須派人親自坐在車裡。」
「敢不敢?」
「轟——!」
所有人的大腦,都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什麼?!
坐在車裡……進行實彈測試?!
這……這是測試?
這他媽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就算鋼板能扛住炮彈不被擊穿,那恐怖的衝擊力,也足以將車裡面的人活活震死!
這已經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了,這是瘋不瘋的問題!
「首長!您這是……」江承望臉色煞白,失聲驚呼。
「怎麼?不敢了?」
李副司令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戰士們在戰場上,可沒有選擇敢不敢的權力!炮彈打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在車裡!」
「你們造的車,自己都不敢坐,還指望誰敢開著它上戰場?!」
一番話,問得所有人啞口無言。
工人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剛剛還高漲的士氣,此刻蕩然無存。
他們不怕死,可他們不想這麼窩囊地死在一場「測試」里!
江知夏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副司令說的,是事實。
是血淋淋的,無法辯駁的事實。
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沉穩而堅定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我們敢!」
是秦硯舟!
他排開眾人,走到最前面,目光如炬,直視著李副司令,沒有絲毫的退縮。
「報告首長!測試的時候,我,秦硯舟,作為軍方監造代表,將第一個坐進車裡!」
他話音剛落,江知夏也猛地踏前一步,嘶吼道:「還有我!江知夏!這車是我開的,我陪著!」
「還有我!」
「算我一個!」
以趙鐵柱、孫強為首的幾十個核心工人,也紛紛站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悍不畏死的決絕!
他們是被逼到了絕境,但也被逼出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看著這一張張年輕而又無畏的臉,李副司令的眼眶,第一次有些濕潤。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麼殘酷,但他別無選擇。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好……很好!」
「三天後,我等著你們!」
說完,他便帶著京城的專家們,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沉重如山的背影,和一群即將走上生死擂台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