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高遠的感覺絕不會出錯。
「過去看看！」
她當機立斷，帶著高遠和兩名民兵，撥開層層蛛網，向倉庫深處走去。
那塊帆布很大，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塵，似乎幾十年沒被人動過。
高遠上前，一把將帆布扯開！
帆布之下，是一排排整齊的木頭箱子。
但這些箱子，和外面那些裝鎢絲的完全不同。
它們是墨綠色的軍用制式箱，上面用日文寫著一行醒目的紅字——「関東軍化學兵器部・機密」。
關東軍化學武器部！機密！
看到這行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快！打開它！」江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遠用刺刀撬開其中一個箱子。
箱蓋打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裡沒有毒氣彈，也沒有化學藥劑，而是一支支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嶄新的槍枝！
三八式步槍、歪把子機槍、南部十四式手槍……甚至還有幾具擲彈筒！
足足上百箱！這是一個小型軍火庫！
但江知意的目光，卻被其中一個特殊的、狹長的箱子吸引了。
她走上前，親自打開了它。
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柄武士刀。
刀鞘古樸，刀柄上纏著鮫魚皮，刀鐔處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櫻花。
高遠看到這把刀，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憤怒，有仇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江知意緩緩地拔出武士刀。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刀身在昏暗的倉庫中，划過一道森冷的寒光！
刀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鑑人，刃口處一道詭異的燒刃紋路，仿佛蘊含著無數冤魂的嘶吼。
「好刀。」江知意喃喃道。
這把刀，遠比她想像的更危險。
「部長，這……這些東西怎麼辦？」一個民兵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可是日軍的武器，私藏任何一件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江知意目光一寒，將武士刀緩緩歸鞘。
「我們是軍工特區，有權處理一切繳獲物資。」
「這些東西，是我們戰勝過去的見證。」
「把它們……和鎢礦一起，全部帶回去！」
「是！」
有了江知意這句話，眾人心中再無顧忌。
滿載著鎢礦和意外繳獲的軍火，車隊在當天下午，迎著夕陽，浩浩蕩蕩地返回了七號廠。
當卡車駛入工廠大門時，整個七號廠都沸騰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天啊！真的找到了！我們有鎢了！」
江承望和周場長激動地沖在最前面，看著車上堆積如山的物資，老淚縱橫。
「好！好啊！丫頭，你又一次救了我們七號廠的命！」江承望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江知意卻顧不上慶祝。
「爹！周場長！」她的聲音清冷而急促，「立刻組織人手卸貨！所有鎢礦石，馬上送到平爐車間！」
「聶師傅！二哥！所有技術骨幹，會議室集合！我們時間不多了！」
勝利的喜悅，瞬間被一股緊張急迫的氣氛所取代。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江知意將一張連夜「趕製」出來的、寫滿俄文公式和數據的「蘇聯廢稿」，拍在了桌子上。
「這是我從那堆舊資料里找到的，一份關於鎢鉻錳合金鋼的實驗性配方。」
她面不改色地撒著謊。
「按照上面的數據，當鎢的含量達到百分之一點五，鉻和錳的比例控制在三比一，再經過兩次淬火和一次超低溫回火處理，就能得到一種兼具超高硬度和極限韌性的全新鋼材！」
江知秋和聶衛國如獲至寶，立刻撲了上去，兩人頭對著頭，狂熱地研究著那份「天書」。
「我的天！這個思路太巧妙了！」
「原來如此！用超低溫回火來消除淬火後的內應力！天才！這簡直是天才的想法！」
兩位技術狂人看得如痴如醉，徹底被圖紙上那超越時代的構想所折服。
「沒時間了！」江承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所有人員，立刻就位！開爐！」
「目標，共和國第一爐特種炮管鋼！」
「是！」
整個七號廠，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平爐車間，爐火熊熊，映紅了半邊天。
江承望親自坐鎮指揮，聶衛國這位八級鉗工，則戴上護目鏡，親自掌管著配料的投放。
「加料！」
「鼓風！」
「測溫！」
一道道指令，在嘈雜的車間裡清晰地迴響。
工人們赤膊上陣，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狂熱和虔誠。
他們在鑄造的，不只是一爐鋼水，更是國家的脊樑，是前線戰士的盾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天一夜，七號廠無人合眼。
終於，在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車間時。
「溫度達到！準備出鋼！」
江承望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顫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隨著巨大的鋼包緩緩傾斜，一股暗金色的、比太陽還要璀璨的鋼水，奔涌而出，仿佛一條甦醒的巨龍！
那顏色，和以往煉出的所有鋼材都截然不同！
它更加粘稠，更加璀璨，仿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工人們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盡情地宣洩著壓抑了一天一夜的情緒。
江知意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奔騰的鋼水，看著歡呼的眾人，心中也充滿了激盪。
這就是工業的魅力，是創造的喜悅。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
就在這時，秦硯舟的警衛員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江廠長！江部長！」
「不好了！軍區試驗場那邊來人了！」
「李副司令親自下的命令，讓……讓我們立刻把『鐵甲99』的底盤拉過去！」
「今天，就要進行實彈測試！」
警衛員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炮管鋼剛剛出爐，甚至還沒來得及冷卻測試。
而另一邊，決定工廠和所有人命運的最終審判，已經提前到來了！
江知意看著那爐仍在奔騰的、暗金色的鋼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她低聲對身邊的父親說了一句。
「爹，讓大哥去吧。」
「告訴他，開著咱們的『鐵甲99』，去迎接咱們的命運。」
「是生是死，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