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兩個字，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寂靜的試驗場上空呼嘯而過！
「轟——！！！」
一聲撕裂天地的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門蘇制ZIS-2型57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口，噴出了一團長達數米的橘紅色火焰，像一條暴怒的火龍！
一枚被賦予了毀滅使命的穿甲彈，旋轉著，尖嘯著，拖著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尾跡，撕裂空氣，以每秒近千米的速度，狠狠地撞向百米外那台孤獨的「鐵甲99」！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放慢。
觀禮台上，京城來的錢專家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他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已經完成了計算。
以這個距離和角度，穿甲彈的動能將全部釋放，足以洞穿任何標稱六十毫米的軋制鋼板，甚至會因為超穿透，在車體內形成可怕的二次殺傷！
車裡的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江承望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眼球上布滿了血絲，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裝甲被撕裂，火光從駕駛艙噴涌而出的慘烈畫面！
「不——！」
江知夏發出一聲嘶啞的悲吼，整個人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就要衝下觀禮台！
聶衛國等一眾老師傅，全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用血汗和意志，一錘一錘砸出來的孩子啊！
今天，就要在他們眼前，被公開處刑！
下一秒。
「鐺——！！！！」
一聲比炮響更加尖銳、更加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徹雲霄！
那聲音，不像金屬被擊穿的沉悶撕裂聲，反而像是一柄萬斤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一座萬年不化的玄鐵山峰上！
清脆！
響亮！
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堅固與強硬！
撞擊點爆開一團刺眼的火星，如同黑夜中綻放的死亡之花。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靶車為中心，向四周猛地擴散開來，捲起漫天塵土！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起脖子，用手臂擋住眼睛。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然而，當那漫天塵土緩緩散去，當所有人顫抖著、絕望著，再次睜開眼睛望向靶場中央時……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風停了。
聲音消失了。
時間，徹底凝固。
只見那台「鐵甲99」的底盤，依舊靜靜地停在原地，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紋絲不動。
它那傾斜的前裝甲上，沒有被洞穿的可怕窟窿，沒有翻卷的鋼花，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只有在剛剛被炮彈擊中的地方，留下了一個……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淺淺的白色彈痕！
就像有人用白色的粉筆，在上面輕輕畫了一個圓。
連周圍的紅色油漆，都沒有被完全震落！
毫髮無損！
竟然……毫髮無損！！！
而在靶車前方十幾米的地上，那枚本該建功立業的穿甲彈，它的鎢心合金彈頭，已經因為無法承受巨大的反作用力，碎裂成了好幾塊大小不一的金屬疙瘩，像一堆無人問津的廢鐵，悽慘地躺在泥地里。
「這……這不可能……」
炮位上，那名經驗豐富的炮手，呆呆地看著測距儀，又看了看遠處安然無恙的靶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扳機都忘了鬆開。
他打了上百發炮彈，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離奇的景象！
觀禮台上，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各種各樣驚愕的姿勢，一動不動。
李副司令舉著望遠鏡，手在劇烈地顫抖。
錢專家和一眾京城來的技術權威，臉上的表情，從譏諷，到錯愕，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了徹底的、顛覆認知的狂熱與迷茫！
他們的科學理論，他們的計算公式，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眼前這堪稱神跡的一幕面前，被擊得粉碎！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聲微弱的響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死寂！
「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江知夏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那完好無損的裝甲，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抱著身邊的江承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爹！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啊！！」
「贏了……贏了……」
江承望老淚縱橫，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如果不是兒子扶著，他已經癱倒在地。
「奇蹟……這是奇蹟啊！！」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聶衛國等一眾工人，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他們擁抱在一起，跳著，叫著，將頭上的帽子狠狠地拋向天空！
壓抑了太久的屈辱、擔憂、恐懼，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宣洩！
他們的血汗沒有白流！
他們創造的，不是一堆廢鐵，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刀槍不入的鋼鐵神話！
「砰！」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
「鐵甲99」的駕駛艙蓋，從內部被推開了。
秦硯舟的身影，出現在艙口。
他摘下頭上的坦克帽，除了臉色有些蒼白，身上沒有一絲傷痕。
剛剛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對他而言，仿佛只是車身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對著觀禮台的方向，緩緩地，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陽光灑在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這一刻，所有的質疑，都被擊得粉碎！
所有的偏見，都成了笑話！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不科學！」
錢專家喃喃自語，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衝下觀禮台，向著那台靶車狂奔而去！
他的身後，所有的專家，都如夢初醒，一個個爭先恐後，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們要去親眼見證！
他們要去親手觸摸！
這個由「土辦法」創造出來的，足以載入共和國工業史冊的……神跡！
李副司令看著那群失態的專家，又看了看靶場上那個淺淺的彈痕，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知道，事情，大條了！
這哪裡是什麼測試？
這分明是一場……一場驚天動地的工業革命！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的警衛員，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立刻！封鎖現場！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個字！」
「另外……去！給我接總司令的電話！」
「告訴他，咱們……咱們好像挖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