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讓我看看!都別擠!」
「我的天……這……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嗎?」
錢專家第一個衝到「鐵甲99」跟前,他根本不顧裝甲板上還殘留著撞擊後的高溫,雙手顫抖著,近乎痴迷地撫摸著那個淺淺的白色彈痕。
那觸感,冰冷、堅硬、光滑,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如同溫玉般的韌性。
他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的藝術品,又像是在朝拜一尊神祇。
他的身後,十幾個從京城來的、在國內赫赫有名的材料學、冶金學、力學專家,此刻全都丟掉了往日的矜持和風度。
他們圍著靶車,擠作一團,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顛覆三觀的震撼與狂熱。
「彈痕深度不超過三毫米!沒有崩裂!沒有卷邊!甚至連微觀的金屬屈服痕跡都沒有!」
一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專家,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趴在裝甲上,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炮彈的動能,在接觸的瞬間,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被這層裝甲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給『卸掉』和『吸收』了!」
「這……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裝甲鋼了!這是一種全新的材料!一種我們聞所未聞的、擁有超高韌性和緻密性的『怪物』!」
另一個力學專家,用手指關節使勁地敲了敲裝甲板,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完全不像金屬,倒像是敲擊在一塊巨大的金剛石上。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我研究了一輩子金屬晶體結構,也想不明白,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人力鍛打……『螞蟻啃骨頭』……難道這種最原始、最不科學的辦法,反而……反而契合了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金屬學至理?」
專家們徹底瘋了。
他們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又像是窺見了上帝造物秘密的信徒,一個個陷入了癲狂的學術探討之中。
他們之前對七號廠的鄙夷有多深,此刻的震撼和自我懷疑就有多強烈。
那一聲炮響,不僅擊碎了穿甲彈,更擊碎了他們心中那份屬於「權威」和「科學正統」的驕傲。
就在這時,江承望在江知夏和聶衛國的簇擁下,也走到了靶車前。
「錢專家,您看……我們這『土辦法』,還行吧?」
江承望看著這群之前還高高在上的專家,此刻像小學生一樣圍著自己的「作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和暢快,忍不住開口「謙虛」地問了一句。
這一問,仿佛捅了馬蜂窩。
「行?何止是行啊!」
錢專家猛地回過頭,一把抓住江承望的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求知若渴的狂熱光芒,哪還有半點京城大專家的架子。
「江廠長!老哥!不!師傅!您就是我師傅!」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快告訴我們!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個『淬火秘方』!對!就是那個秘方!裡面到底有什麼門道?」
「還有鍛打!你們鍛打的節奏和力度,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講究?是不是要配合某種呼吸法?就像武俠小說里寫的那樣?」
「對對對!還有冷卻!你們是用什麼冷卻的?是普通的井水,還是加了什麼特殊的東西?比如……童子尿?」
另一個專家也擠了過來,滿臉期待地追問道。
江承ว望被這群專家的「熱情」搞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呼吸法?
什麼童子尿?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他哪裡知道什麼秘方,這一切,都是他那個寶貝女兒江知意在背後搗鼓出來的。
他自己,也只是個知其然不知其何以然的執行者。
可這種時候,能說實話嗎?
當然不能!
江承望腦子飛快一轉,想起了女兒之前的囑咐,立刻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他輕輕地掙開錢專家的手,背著雙手,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用一種悠悠的、仿佛講述著古老傳說的語氣說道:
「唉,這其實……也沒什麼。」
「我們這些土把式,不懂什麼科學,靠的,都是祖上傳下來的一點手藝。」
「講究的,是一個『心』字。」
「心?」
所有專家都豎起了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
「對,就是心。」
江承望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鍛打之時,人錘合一,用心去感受鋼鐵的呼吸。它什麼時候累了,什麼時候渴了,什麼時候該淬火,什麼時候該回爐,全憑一顆匠心去感應。」
「至於那秘方嘛……也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不過是些山裡的草藥,配上幾錢無根之水,講究個陰陽調和,五行相生罷了。」
「玄乎!太玄乎了!」
江承望這一番雲山霧罩的「偽國學」理論,直接把這群搞了一輩子唯物主義科學的專家們給說懵了。
他們聽得雲裡霧裡,卻又覺得好像蘊含著什麼了不得的大道理。
是啊!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或許,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的流傳著一些他們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
一時間,所有專家看著江承望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崇拜,和一絲絲的……恐懼。
他們看江承望,已經不像是在看一個工廠廠長,而是在看一位隱居在深山裡的、身懷絕技的「掃地僧」!
「江……江師傅!」
錢專家咽了口唾沫,態度愈發恭敬。
「您看……您能不能……把這門手藝,傳授給我們?」
「這……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要是能量產這種裝甲,我們前線的戰士,能少犧牲多少人啊!」
說到最後,錢專家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甚至對著江承望,就要深深地鞠躬下去。
「哎!使不得!使不得!」
江承望趕忙扶住他,一臉的「為難」。
「錢專家,不是我老江敝帚自珍。實在是這門手藝,它……它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
「而且,成功率極低,全憑運氣。我們砸了一百塊,能成這麼一塊,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江承望開始瘋狂地給量產製造難度,這是女兒早就教好的說辭。
就在這時,李副司令的警衛員匆匆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報告各位專家!總司令的電話已經接通了!」
李副司令聞言,神色一肅,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承望和那台創造了奇蹟的戰車,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通訊車。
而錢專家等人,依舊不肯放棄,圍著江承望和聶衛國,問東問西,那股不把秘方挖出來誓不罷休的勁頭,讓江承望頭都大了。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被一群學霸當成偶像圍堵,是種多麼「痛苦」的體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女兒江知意,此刻又在做什麼呢?
……
七號廠,平爐車間。
江知意正戴著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輕輕地敲擊著那塊剛剛冷卻下來的、暗金色的炮管鋼樣品。
「當……當……當……」
每一次敲擊,鋼塊都發出一陣清越悠揚的迴響,如同龍吟。
她的耳朵微微翕動,似乎在傾聽著鋼塊內部的聲音。
一旁的高遠,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三米之內。
「部長,試驗場那邊……成功了。」
高遠低聲說道。
「意料之中。」
江知意的回答,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裡的鋼塊。
這塊鋼,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鐵甲99」的裝甲,是用來保命的盾。
而這塊鋼,將是用來殺敵的,最鋒利的矛!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員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江部長!大喜事!大喜事啊!」
「剛剛廠長辦公室接到電話,是……是錢專家親自打來的!」
「他說……他說我們的炮管鋼樣品,不用送去京城了!讓他們的人,連夜坐飛機過來取!」
「還說……還說……」
技術員激動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江知意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
「還說什麼?」
「他還說,讓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您這位『總設計師』請過去!他要……他要當面向您請教一個『技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