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教技術問題?」
江知意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這所謂的「請教」,不過是那些被震撼到懷疑人生的專家們,想從自己這個「總設計師」的嘴裡,套出點真東西來。
可惜,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告訴他們,我身體不適,去不了。」江知意淡淡地說道,將手裡的鋼塊樣品,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鋪著厚厚棉布的木箱裡。
「讓二哥和我爹去應付就行了。」
「記住,還是那套說辭,就說是祖傳的,靠的是感覺和運氣,千萬別露餡。」
「是!」技術員領命,轉身飛快地跑了。
當天下午,一架軍用運輸機,就十萬火急地降落在了七號分局臨時開闢的簡易跑道上。
從飛機上下來的,是錢專家最得意的兩個學生,他們像是護送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暗金色的炮管鋼樣品,用專用的防震箱裝好,連夜又飛回了京城。
整個七號廠,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如夢似幻的喜悅之中。
先是裝甲測試創造神跡,接著又是京城專家連夜派專機來取樣品。
這份榮耀,這份待遇,讓所有工人都挺直了腰杆,走路都帶風。
他們知道,七號廠,從此不一樣了。
他們親手創造的歷史,正在被最高層所見證!
為了慶祝這次偉大的勝利,周場長拍板,食堂連開三天流水席,豬肉燉粉條管夠!
整個分局,都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然而,這份喜悅,在兩天後的一個深夜,被推向了真正的頂峰。
夜裡十一點,廠長辦公室的軍用保密電話,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
正在和周場長、江家兄弟們商討後續生產計劃的江承望,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錢專家無比激動、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咆哮聲!
「成功了!江師傅!我們成功了!!」
錢專家的聲音大得,連辦公室外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成功了?」江承望被他吼得一愣。
「炮管!你們送來的那塊鋼!我們連夜趕製出了一根37毫米高射炮的炮管!就在剛才!我們進行了極限射擊測試!」
電話那頭,錢專家的呼吸無比粗重,像一頭瀕臨極限的公牛。
「江師傅……你……你敢相信嗎?」
「我們……我們對著它,連續進行了一千發高強度急速射擊!整整一千發!炮管都打得通紅髮亮了!就像一根燒紅的鐵棍!」
「所有人都以為它要炸膛了!可它……它硬是挺過來了!」
「測試結束後,我們用水冷卻,進行了膛線磨損檢測……」
說到這裡,錢專家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復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結果……結果……」
「它的膛線磨損度,只有我們仿製的那款蘇制炮管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江師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它的使用壽命,至少是蘇制炮管的三倍!三倍啊!」
「而且,在連續射擊的情況下,它的彈道散布,竟然比蘇制炮管還要穩定!」
「這是什麼?這不是鋼!這是神鐵!是咱們共和國的『國寶』啊!!」
錢專家的聲音,已經從咆哮,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嘶吼。
江承望握著電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辦公室里,周場長、江知夏、江知秋、聶衛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鴉雀無聲。
他們雖然不是專業的武器專家,但也知道,「三倍壽命」和「更高精度」,這兩個詞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突破,這在戰場上,意味著能比敵人開更多槍,打得更准!
這就是戰鬥力!這就是勝利的保證!
「江師傅……江師傅?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的錢專家,沒有得到回應,焦急地問道。
「在……在聽……」江承望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代表兵工所,代表所有奮戰在一線的技術人員,向您,向七號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江師傅,我……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錢專家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經過兵工所黨委和上級領導研究決定,從今天起,七號廠生產的所有特種炮管鋼,由我們兵工所,全部……秘密……長期……包銷!」
「價格,你們開!物資,你們要!只要我們拿得出來,絕不二話!」
「只有一個要求!」
「技術,絕對保密!產量,絕對優先!」
「這……這是軍令!」
放下電話,江承望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辦公室里,那一雙雙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的眼睛,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期秘密訂單!
這六個字,比任何嘉獎令,比任何榮譽證書,都來得更重!
這意味著,七號廠,從此就成了兵工所的「親兒子」,成了掛著軍字號的、誰也動不了的、真正的核心單位!
他們江家,也終於有了一張,足以傳世的「護身符」!
「好!好啊!」
周場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動得滿臉漲紅。
「他娘的!總算是熬出頭了!老子就知道,咱們七號廠的爺們兒,是好樣的!」
「乾杯!必須乾杯!」
江知夏抄起桌上的酒瓶,給每個人都倒了滿滿一大杯。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然而,就在這歡騰的時刻,江承望的目光,卻穿過人群,落在了辦公室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身影上。
他的女兒,江知意。
她沒有參與眾人的歡呼,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裊裊的蒸汽,模糊了她清麗的臉龐,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江承望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都是自己這個女兒在運籌帷幄。
無論是裝甲的神跡,還是炮管的奇蹟。
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而他們所有人,都只是她棋盤上的棋子。
一股莫名的、混雜著驕傲、敬畏與一絲絲恐懼的複雜情緒,湧上江承望的心頭。
他端起酒杯,撥開眾人,走到了女兒的面前。
「知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一杯,爹敬你。」
「沒有你,就沒有七號廠,就沒有我們江家的今天。」
江知意抬起頭,看著父親那複雜的眼神,微微一笑。
「爹,我們是一家人。」
她端起茶杯,和父親的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
「慶功宴,我就不去了。」
「您和哥哥們去吧,替我多喝幾杯。」
「我去……看看秦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