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司令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認識錢衛國幾十年了,這位國寶級的技術專家,向來穩重如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什麼事能讓他像個剛上戰場的新兵一樣,失態到如此地步?
「老錢,天塌不下來。」
李援朝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將領稍安勿躁,然後拿起了桌上那份被錢衛國拍得皺巴巴的信紙。
「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挖我們軍隊的牆角。」
他戴上老花鏡,開始閱讀。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自家司令員的臉色。
一開始,李援朝的表情還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可當他讀到「十噸載重」、「越野性能遠超蘇制吉斯」時,他的眼神變了,從平靜化為了銳利。
作為共和國軍隊後勤體系的總負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個字眼背後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的重炮可以擺脫鐵路的束縛,真正實現山地機動!
這意味著一個步兵師的後勤補給線,可以縮短整整一半的時間!
這意味著在戰場上,能搶出多少黃金般的戰機,能救回多少戰士的性命!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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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錢衛國:「老錢!這信上說的,有幾分把握?」
「十分!」
錢衛國斬釘截鐵,「司令員,七號廠那個『春雷』發動機和錳鉻鎢合金鋼,您是知道的!『鐵甲99』的底盤都能造出來,造個卡車,對他們來說,就是殺雞用牛刀!」
李援朝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沒有再問,而是繼續往下讀。
當他讀到江知意在信末那段充滿了委屈、惶恐,卻又極力克制的「請教」時……
當「程序性障礙」這幾個字映入眼帘時……
「啪!」
一聲巨響!
李援朝那隻身經百戰、不知拍死過多少敵人的大手,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實木桌面上!
整個桌子都為之一顫!
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氣,從這位老將軍身上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在場的所有將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知道,司令員這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好……好一個『程序性障G礙』!」
李援朝氣極反笑,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陰影。
「一個省工業廳的副廳長,好大的官威啊!」
「國家危難之際,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後方技術人員嘔心瀝血,他倒好,大筆一揮,就想為了自己的私怨,廢掉我們一條未來的『鐵血動脈』!」
「這種人,不是我們黨的幹部!」
「是蛀蟲!是國賊!」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作戰參謀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給我接工業部!讓鄭廳長親自來接電話!」
「是!」
參謀不敢怠慢,立刻沖向了牆角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李援朝一把搶過話筒,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向電話另一頭。
「鄭廳長嗎?我是李援朝。」
「我問你一件事,東北七號軍工特區,報上來一個『軍民兩用重型載具』的項目,你們工業部,知道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鄭廳長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懵了,連忙回答說要去查一下。
「不用查了!」
李援朝冷冷地打斷了他,「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個項目,被你們黑省工業廳的一個姓劉的副廳長,以『不符合規定』為由,給壓下了!」
「鄭廳長,我就想問你一句。」
李援朝的聲音陡然轉冷。
「這個項目,到底是你們工業部不想批,看不起我們軍方的需求?」
「還是說,你們工業部,現在連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電話那頭的鄭廳長,冷汗瞬間就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他聽出了李援朝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怒火和殺氣。
一邊是軍委總裝備部的一號首長,一邊是自己手下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副廳長,這道選擇題,三歲小孩都會做!
「李司令!您息怒!您息怒!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這是我們工作的嚴重失誤!我馬上處理!一定給軍方一個滿意的交代!」
「我不要你的交代。」
李援朝的語氣沒有任何緩和。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需要看到一份由你們工業部和我們總裝備部聯合簽發的『一號特批文件』,直接下達到七號廠,授予他們生產資質,繞過所有地方流程!」
「另外,那個姓劉的,我不想再在任何領導崗位上,看到這個名字。」
「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保證完成任務!」鄭廳長几乎是吼著回答。
李援朝「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整個辦公室,依舊死寂一片。
兩天後。
七號廠,廠長辦公室。
江承望和周場長兩個人,像兩尊石像一樣坐在那裡,手裡捧著搪瓷缸子,茶水已經涼透了,誰也沒有心思喝一口。
自從周場長從省城回來,整個廠子的氣氛就壓抑到了極點。
工人們雖然還在幹活,但誰都看得出,大傢伙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軍裝,神情肅穆的年輕軍官,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紅色火漆印的牛皮紙文件袋,大步走了進來。
「請問,哪位是江承望廠長?」
江承望和周場長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站了起來。
「我就是。」
軍官一個標準的敬禮,將文件袋雙手遞了過來。
「江廠長,總裝備部急電!」
總裝備部!
這四個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江承望和周場長的天靈蓋上!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種只在報紙上才能看到的神仙衙門,會直接給他們這個小小的分局工廠發文件!
江承望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哆哆嗦嗦地撕開文件袋,和周場長一起,將裡面的文件展開。
映入眼帘的,是兩個鮮紅的、如同烙鐵般滾燙的印章。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總裝備部!
——中華人民共和國工業部!
再往下看,那一行黑體字標題,更是讓他們瞬間停止了呼吸。
「關於批准農墾總局機械研發(七號)試點單位,開展『長風』系列軍民兩用重型載具研發生產的特批令(一號)」!
「特批……一號……」
周場長喃喃地念著,只覺得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那張他們跑斷了腿、說破了嘴都求不來的「准生證」,就這麼……下來了?
而且還是以這種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方式!
「江廠長,」年輕的軍官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這是省委辦公廳剛剛下發的內部通報,李司令員讓我順便帶給您。」
江承望機械地接過那張紙。
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經查,省工業廳副廳長劉坤,存在嚴重官僚主義作風,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嚴重阻礙國防重點項目推進,造成極其惡劣影響。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免去其一切職務,即日起下放至烏蘇里江邊防農場,接受勞動改造。」
「轟!」
周場長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死死地看向車間方向。
在那裡,江知意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戴著手套,安靜地擦拭著一台工具機的導軌,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周場長的嘴唇哆嗦著,看著江承望,聲音都變了調。
「老江……這……這真是咱家丫頭乾的?」
「一封信……扳倒一個副廳長?」
「她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