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場長那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恐懼的目光,江承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這丫頭是天上派下來的神仙?
還是說,這丫頭身體裡,住著一個他們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靈魂?
最終,他只能露出一絲苦澀而又驕傲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周場長的肩膀。
「老周,別問了。」
「你只要知道,她是我們的女兒,是七號廠的定海神針,就夠了。」
而此刻,車間裡的江知意,看似在專心擦拭工具機,實際上,她的精神力早已將辦公室里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只是寫了一封信嗎?
不。
她遞上去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投名狀,一把遞給國家最高權力機構的刀!
一把足以斬斷一切魑魅魍魎的刀!
她用這把刀,不僅斬掉了劉坤這個攔路石,更重要的是,她將「長風」項目,和國家的最高軍事戰略,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從此以後,「長風」不再是七號廠自己的項目,而是總裝備部掛了號的「一號工程」!
誰再敢伸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軍方的刀快!
「轟——」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工廠的大喇叭里,突然傳出周場長那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的嘶吼聲!
「天大的好消息!同志們!天大的好消息啊!」
「總裝備部和工業部聯合下發『一號特批文件』!我們的『長風』卡車,拿到准生證了!我們可以造自己的卡車了!」
「還有!那個卡我們脖子的王八蛋副廳長劉坤,被一擼到底,發配邊疆勞改去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個七號廠,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喔!!!」
「贏了!我們贏了!」
「江廠長萬歲!七號廠萬歲!」
工人們扔掉手裡的工具,衝出車間,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前幾天還壓在所有人頭頂,那塊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烏雲,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陽光,重新照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這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和憋屈,此刻盡數轉化為了沖天的幹勁!
根本不需要江承望再做什麼動員。
當天下午,整個工廠就進入了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戰時」生產狀態。
「總裝!立刻開始總裝!」
江承望拿著大喇叭,站在「長風一號」巨大的車架上,意氣風發,聲音洪亮如鍾。
「技術科!研發部!所有人都給我盯在現場!」
「後勤部!給我把飯菜直接送到車間口!保證工人們隨時能吃上熱乎的!」
「我們的『長風』!要在三天之內!給我跑起來!」
「好!!!」
工人們的怒吼,震得廠房的鐵皮屋頂嗡嗡作響。
在江知秋和聶衛國的親自指揮下,總裝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著。
那個凝聚了無數人心血,閃爍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全新變速箱,被穩穩地安裝到位。
聶衛國親自擰緊了最後一顆螺絲,用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了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經過加強和優化的特種鋼底盤大梁,被幾十個壯漢合力抬起,與車身精準地合二為一。
車輪、懸掛、傳動軸……
一個個精密的部件,如同擁有生命的積木,在工人們熟練而又充滿虔誠的雙手下,被完美地組合在一起。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要把前幾天受的窩囊氣,全都傾瀉在這台鋼鐵巨獸的身上!
第三天上午。
當「長風一號」只剩下最後一個核心部件——發動機沒有安裝時,整個總裝車間,都安靜了下來。
數千名工人,自發地從各個崗位上趕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巨大的車架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車間中央。
在那裡,一台經過江知秋團隊連夜奮戰,在「春雷一號」的基礎上,針對重卡需求進行了全面優化升級的全新發動機,正靜靜地躺在基座上。
它的體積比「春雷一號」更龐大,線條更粗獷,通體被漆成了火焰般的紅色,仿佛一顆蘊含著無窮力量的鋼鐵心臟。
「『春雷二號』!就位!」
巨大的吊鉤緩緩落下,穩穩地鉤住了發動機的吊環。
「起!」
伴隨著江知秋一聲令下,沉重的發動機被緩緩吊起,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長風一號」車頭那空蕩蕩的「胸腔」移動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人們能聽到的,只有龍門吊沉悶的轟鳴,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那是希望的聲音!
是共和國重工業,即將發出的第一聲心跳!
「降!」
「慢一點!再慢一點!」
「左邊對齊!好!就是現在!落!」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重達數噸的「春雷二號」發動機,嚴絲合縫地落入了為它量身定做的機艙內。
完美!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成了!
這頭凝聚了他們所有人血汗、希望和驕傲的鋼鐵巨獸,終於擁有了自己那顆強勁無比的心臟!
「同志們!」
江知秋站在車架上,激動地滿臉通紅,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扳手,正準備宣布那個激動人心的消息。
「心臟已經就位!明天,我們就讓它發出第一聲咆哮……」
他的話還沒說完。
「嘀嘀——嘀嘀——」
一陣急促而又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工廠大門口傳來,粗暴地打斷了這神聖的時刻。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不悅地朝著大門口望去。
只見幾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黑色「伏爾加」轎車,根本不顧門崗的阻攔,直接衝進了廠區,徑直朝著總裝車間開了過來。
這種霸道無禮的做派,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名負責守衛的民兵,連滾帶爬地從外面沖了進來,臉都嚇白了。
「廠長!江廠長!不好了!」
他指著外面,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省外事辦……他們帶著一幫……一幫蘇聯人,開著車就衝進來了!」
「指名道姓,要見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