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
難怪在金鑾殿,官家說他在百姓心中如再生父母,被極盡推崇,會百世流芳。
為何花顏的圖紙會標註上花久的名字被送入雲鶴書院?
為何那日豐越拿來的,花顏和花久的圖紙互換了?
——定同劉夫子脫不了干係!
或許......不止劉夫子。
花清池額頭青筋突突跳,他已許久沒感受過『暴怒』是什麼感覺了。
他閉了閉眼,「去把劉夫子給我押進大牢。」
男人一手扯下佛珠,再次睜開眼時,眸間一片涼薄,「我要上大刑。」
「還有,把花久、母親和夫人,都給我請到祠堂。」
豐越驚了。
他悚然地盯著摘下佛珠的花清池,打了個寒顫。
今晚,花家必然要見血了。
「花顏......在哪兒?」
豐越聽著小廝剛匯報來的消息,欲言又止,掙扎片刻後道:「花顏小姐在祠堂受刑,侯夫人和大小姐說......她刻意勾引靖王和大公子您。」
咔嚓一聲。
杯盞碎裂。
他遽然間撩起袍子起身。
具原和祭酒大人同時站起來,「我們和你一起去祠堂!」
席捲的風暴在醞釀,花清池唇角平直,下頜線緊繃,咬牙切齒地說了兩個字。
「很好。」
-
祠堂。
「唔——」
花顏疼得高高揚起脖頸,破碎的痛吟一聲聲溢出。
她面色慘白,背後傷口結的痂被婆子們硬生生全部摳掉,木瓢里的鹽水一波又一波晃蕩著潑在花顏背上。
「母親,姐姐,你們行私刑,是違反我朝律法的!」
「私刑?誰能證明?不過是你自己貪玩又把傷口磕破了罷了!花氏冷笑,「再說,誰敢說我對你動了私刑?」
「你以為清池護得了你?他仁善至極!對我的僕婦們從不上刑!而只要不上刑,又有誰會講出實情呢?」
花顏渾身發抖,咬牙道:「可你們誘我入青竹林碰見靖王,哥哥一定會讓參與過的僕婦講出真話的!」
她被摁在地上,背上痛意陣陣刺骨。
她的指甲疼得在地上亂抓,留下一一道道血痕。
花久惡劣地笑了,抬腳,落下,狠狠地碾在了花顏右手上。
——機關師的手有多重要啊!
花顏驚恐地瞪大雙眼!鮮血已汩汩流了出來。
侯夫人誇獎,「久久真是豪情萬丈啊!隨我!」
花久於是腳上更加用力。
「我的手,求你......不要踩了,這是我要做機關的手——」
力道反而加重了
花顏還在掙扎。
一瓢鹽水卻轟然潑在她背上,讓她頃刻間卸了力。
「把她的另一隻手也給我廢了!」
侯夫人招手,僕婦們摁著花顏的左手,一根根銀針就要落下!
就在此時。
花顏卻陡然間察覺到身上的力道減輕——
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鼻尖。
她還沒反應過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已經響起來。
所有人驚恐地都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站在門口,一襲月牙白大袖袍,清冷若謫仙的男人。
——可血液濺滿他的衣擺,男人劍尖還在滴血。
他不似神佛,似修羅。
架著花顏的幾方力氣全部鬆開,她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要癱在地上。
她沒看清楚兄長的動作。
只感受到了花清池單臂小心翼翼將她摟在了懷裡。
很好聞的氣味。
花清池眉頭緊鎖。
怒氣翻湧。
她滿身是血。
那日在落花台,母親讓她去和靖王和親,說為他蕩平官途。
她去了。
那日在書院,他說她貪婪多妄,要攀高枝,為了不讓他知道是母親和花久故意引誘她去的青竹林,讓他們生了嫌隙。
她忍了。
被人盜了圖紙,被他說不求上進、朽木難雕,這樣委屈。
她認了。
甚至將旱地耕犁這造福萬民的功勞,還送了一半給他。
她總是這樣,先考慮別人,卻很少考慮自己。
——可憑什麼?
花顏朦朧間看見了男人緊繃的下頜線,他的手在發抖。
花清池現在正處在盛怒的邊緣。
白袍沾滿了血跡,花氏駭然地指著那曾經仁善慈悲的花清池,顫抖著手,「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做什麼?」他聲線甚至是分外安然的。
漆黑的瞳孔直直盯著自己母親,他緊緊抱著么妹,挽起劍花,一字一句凌冽道:
「動我花清池的妹妹,你們每個人都得付出點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