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花氏驚愕惶恐地瑟縮,卻仍咬了咬牙,大喝一聲:「花清池,我是你母親!你竟敢如此放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兒子。
清朗若仙人的花家大公子長劍滴答滴答地落著鮮血。
誰都知道他在嘉誠寺修了副菩薩心腸。
可如今大家卻發現——
花清池年紀輕輕官至內閣首輔,靠得不是慈悲,而是強硬的手腕和令人不敢忤逆的武功。
花清池冷涼的眸微微垂下。
「天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何況是母親您?」
「我會好好審查么妹與靖王之事、花久圖紙之事。」
他腕間空蕩,佛珠被收起來了。
男人視線掃過神色各異的祠堂眾人。
「花家大牢的刑罰已有七八年沒動了吧?今夜也該見見血。」
倉皇趕來的豐越身後是具原和祭酒,二人氣喘吁吁。
祭酒在瞧見花清池懷裡姑娘後,視線定格在她鮮血淋漓的指尖。
他氣都差點忘了喘,張紅著臉,瞪圓了眼睛,尖叫:「啊啊啊啊啊快快快府醫府醫府醫!!!」
當今大儒、機關術大師祭酒驚慌地指著花顏還在往下滴血的手指,「她的手!手是機關術的命啊!」
「手若是廢了,以後任何精巧的機關可都做不出來了啊!花顏是老夫有生之年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誰將她傷成這樣的!老夫要殺了他!」
具原也萬萬沒想到。
那日乖巧溫軟笑著的小姑娘,竟是被人打的連命都快沒了。
她可是救了旱地萬千百姓的英雄啊!
花顏整個人脫力癱在花清池懷裡,像風雨過後被摧殘的嬌花,搖搖欲墜。
後背舊傷不曾癒合。
是母親誘哄她,為了替他鋪路被靖王打的傷。
花顏掙扎著張開眼,眼尾托著痛苦的紅。
她想看看祠堂內到底發生了什麼,卻聽長劍入鞘,男人收回兇器,大掌溫熱覆在她眼上。
替她隔絕了滿堂的血腥風雨。
「別看了,聽話。」
花顏背上疼得撕心裂肺。
微微一個小小的動作,對她來說都是災難。
視線被遮蓋前夕,她看到了僕婦們脖頸處汩汩噴出的猩紅。
佛子動怒,甚是可怖。
「將動手的全部丫鬟婆子砍了手腳扔出府外。」
他安然命令,冷冽地又看向了花久和侯夫人。
「將母親和大小姐,押入大牢行鞭刑,再用鹽水——消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給我備好八十二種刑具,」男人面相慈悲,宛若天人,他闔眼,肅然道:「我要親自申犯人。」
——他曾於詔獄中審過窮凶極惡的惡徒,對審訊手段,通曉非常。
花久嚇得哆嗦,顫抖著聲音問花氏:「娘......怎麼辦啊娘......」
花氏一拍扶手,「花清池!我生你養你!你竟要對我上鞭刑?你有沒有良心?」
「母親受了何種罰,兒子陪您一起受罰便是了。」
沈嬌月急匆匆邁步入祠堂時,正巧聽見這話,她一踉蹌,撲跪在花清池腳邊,
「夫君三思,那是您母親啊——!」
花氏和花久見沈嬌月來,鬆了口氣。
沈嬌月是花清池夫人,也是清池跟前能說的上話的人,有她在,她們不會有閃失。
花顏皮肉雖疼,神識卻明。
她也很好奇花清池會不會聽沈嬌月的勸說。
她好似對男人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花清池不是那種會為了救命之恩妥協的人,到底為何會娶沈嬌月,她也想不通。
可能真的是因為喜歡她?
侯夫人和花久聽到沈嬌月的話後終於有了底氣,身板直了直。
卻見花清池垂眸,嗓音不含一絲一毫情感,毫無憐惜之意的問,「夫人,陷害花顏之事,這樁樁件件,你可有參與?」
咯噔一下,沈嬌月心跳加快,臉色霎時蒼白。
「夫君......懷疑我?」
「你乃花府管家人,么妹受辱至此,你竟也一概不知麼?」
「若是不知,你愚鈍受騙,這掌家之權不要也罷;若是知道,隱瞞不報,那就是縱容惡人行兇。」
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對她的打擊都是巨大的。
沈嬌月嚇得發抖。
女子被剝奪掌家之權,是天大的懲罰,若是傳出去,是會遭天下人恥笑的!
屆時曾被她壓一頭的命婦們,全都會落井下石,嘲諷她被花家拋棄。
沈嬌月哀哀地落淚,「夫君,么妹受辱我亦心疼,可我為夫君操持闔府上下,怎能事事俱全?」
「母親對您有養育之恩,夫君對她行刑,是會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她焦灼地又為花久求情:「且阿久在機巧之道上天賦卓然,夫君是知道的啊!」
花清池神色莫辨。
他沉默半晌,府醫終於匆匆趕來。
「大公子,二小姐在哪兒?」
花清池轉身,府醫們才瞧見了像從被血水裡撈出來的花顏。
手忙腳亂地接過小姑娘後,為首府醫朝花清池行禮,提出顧慮:「大公子,據下官所知,二小姐臥房陰涼潮濕,光線又極暗,不好為她處理傷口,您看——」
花清池頓了頓,眉心不松,道:「送她去我的臥房。」
沈嬌月驚住,難以置信。
憑什麼——?
她與花清池夫妻多年,連他的書房都沒進過!
更別說臥房!
可現如今,花清池卻允許毫無血緣關係的么妹,前去他的房間。
府醫應下:「是!」
「夫君!你......」
花清池打斷沈嬌月,語氣涼薄:「夫人方才說我處罰母親、妹妹會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男人突然笑了笑。
嚇得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他一字一句說:「花顏旱地耕犁圖紙救千萬百姓於水火之中,免得平民易子而食、饑荒遍野。」
「么妹大善,若是縱容惡人欺辱他,才真是會被天下人恥笑。」
沈嬌月聞言,有些懵,「夫君,這是何意?」
祭酒大人已經快被氣暈了!
花顏機巧之道天賦異稟。
而一個好的機關師,能做出攻城器械、便民之物、運輸機關等等,對一個國家來說珍貴程度堪比將帥!
可這花家人!
竟險些廢了她的手啊!
具原冷哼一聲,中氣十足,對跪坐在地上的沈嬌月道:「花家么女花顏,早在雲鶴書院選拔前,就解決了困擾旱地百姓的耕犁難題,而雲鶴書院選拔時,花久的圖紙,同之前花顏交給我們的一模一樣!」
他咬牙切齒:「機關術設計圖紙乃是每一個機關師的心血,你們竟敢私自調換圖紙!簡直喪心病狂!」
沈嬌月惶恐地瞳孔驟縮。
完了,花顏之才被這麼多人都知道了。
也就是說,花久的假圖紙,別人也都知道了?
花清池揚了揚手,祠堂外湧入十幾個黑衣人。
是花家養的暗衛。
「押入大牢。」
「是!」
花氏哆嗦著嘴唇:「在祠堂列祖列宗前,你也敢對母親出手?」
花清池垂眸,瞧見衣擺處的鮮血,嫌惡地皺了皺眉。
聽到花氏的威脅後,他掃視了一圈牌位,說,
「且不說列祖列宗早已駕鶴西去,就算是他們都還活著,又有誰敢管我?」
——權臣首輔,手腕通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