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池有片刻的失語,望著巧笑嫣然的花顏憋不出一個字。
他活了二十餘載,第一次被一個女子撩撥到這份上。
且最關鍵的是,此女撩人不自知,方才這話往淺了說就是幫他舔直胸前金線,可往房中敦倫之道上講,那就是......
她總是如此。
花清池轉身坐直,喉結滾動,難扼地闔眼,又想起來了那日在他的臥房,小姑娘緋唇含佛珠,淚眼朦朧地哀哀說的那句:「好硬......」
他花清池從嘉誠寺出山,到輔佐帝王、官至內閣首輔。
有生以來罕見的幾次倉皇無措,全都與花顏密不可分。
自從花顏接近他後,首輔大人曾經不染紅塵、不沾世俗的生活,就成了慾壑難填、夜夜難寐的枷鎖。
「花顏,宮宴重地,你......不得言此污言穢語。」
他指腹用力到近乎要嵌進佛珠,赤紅色官袍襯得花清池仙人之容俊美無鑄,清雨閣搖曳的橘紅色燈火為首輔大人耳尖都染了三分明艷的紅。
——或許也不是因為燭火。
花清池身體緊繃,偏生花顏絲毫未察覺似得。
她跪坐在案幾前,疑惑地晃了晃銀簪,「什麼污言穢語?」
小姑娘嬌憨地歪頭思索,半晌後疑惑:「是阿顏說要幫哥哥把金線舔直?」
她好整以暇道:「可事實就是如此啊!為何這是污言穢語?」
花清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難不成他要解釋說,以為她要舔的是他的......?
這會顯得他花清池像個色中餓鬼。
花清池不知所言之際,聖上終於問候完了臣子,溫和笑道:
「各位都不要拘謹,今夜是雲鶴書院迎新禮,雲鶴書院學子各個出挑,未來必是我國棟樑,我先敬諸位一杯,過會兒便回乾坤宮處理公務了,大家都要盡興!」
花清池鬆了口氣。
大臣、學子一同恭敬地起身,對著帝王遙遙舉杯。
敬酒之後重新坐回案幾,花顏醉醺醺地晃了下身子,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眼周京暮。
——與周京暮的婚約,她勢在必行。
老話說得好,別人家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要想讓花清池發瘋、發狂,就得讓她徹底不屬於他,這才能挑起他心底蠢蠢欲動的占有欲。
花顏呼了口氣,趁著聖上還沒走,她杏眸羞怯,抿唇又看了光彩照人的太子一眼,下定決心似,紅著臉便要舉杯起身。
她嘗試著站起來,卻沒成功。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清晰,花顏莫名其妙地順著力道看上去,就見首輔大人骨節分明的大掌牢牢按在了她肩膀上,讓她動彈不得。
「哥、哥哥......?」她試探性地對上花清池冷涼的眸子,「這是做什麼呀?」
男人風平浪靜地沉穩道:「你醉了,怕你御前失儀。」
她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我還沒提與太子哥哥訂婚之事呢,我好喜歡太子哥哥,我——」
「聒噪,閉嘴。」首輔大人輕斥。
花顏想反駁但又不敢,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花清池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幹嘛。
但就是......不願意讓她同周京暮扯上關係。
是了。
畢竟她是他的妹妹,為妹妹覓得良人是每個兄長該做的。
他覺得周京暮不是良人,故而阻止二人訂婚,情理之中。
花清池氣兒還沒喘勻,太子殿下就笑盈盈地站了起來,行至清雨閣堂前中央朝陛下行禮,「父皇,兒臣今日有一事相求。」
花清池倏然間抬眸,緊緊盯著周京暮,不自覺地捏緊了佛珠。
聖上好奇地挑眉,「太子平常很少求朕,說說吧,什麼事情?」
比花清池還要緊張的是鸞鳳。
她潤白的指尖嚇得發顫,她知道周京暮想求什麼。
太子殿下謙和頷首,斂起精明,轉頭看了眼乖乖跪坐在案幾前的花顏,笑眯眯道:「兒臣與威勇侯府二小姐情投意合,今日想請父皇為我們二人......賜婚。」
嚯!
花顏在心中給周京暮豎了個大拇指,不錯,雖然是個賤男人,但此事做得正合她意。
花清池眸色沉下去,聖上愣了下,訝然出聲:「你與花顏有情?」
他稍一沉思就彎唇笑開了,「朕倒是不反對,但太子可問過花二小姐的意見了?」
他言罷視線投向花顏,小姑娘噌得一下就站了起來,柔聲紅著臉:「阿顏......願意!」
花顏忍住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願意?願意個狗屎!
聖上一瞧花顏附和得這般積極,也是懂了,他哈哈大笑兩聲:「好!好啊!朕允了,朕這就下旨賜婚,往後花顏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他滿意極了,笑容都比往常真誠了三分。
祭酒本想起身,他以為陛下是要將花顏賜給太子當側妃,一聽是東宮主位,他又坐下去了。
花清池一言不發地坐在案前,冷然的眸光定格在周京暮身上。
周京暮一回首,正好對上老師不善的眼睛。
他有禮貌地點頭示意,花清池並未理睬。
太子殿下也不惱,轉身後,唇角勾起了個意味深長的狡黠笑容。
——首輔大人對花顏的感情......果真不一般啊。
有點意思。
「恭喜恭喜!太子與花二小姐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啊!」
在場各個皆人精。花顏居功至偉,機關術天賦卓然,又得祭酒青睞,嫁給太子後那便是皇家不可多得的助力。
沈嬌月看著盈盈立在花清池身側的花顏,狠厲地握了握拳。
花顏卑賤,憑什麼能入主東宮成為太子妃?
她不允許!
『大人』曾言,她乃是氣運之女,只要她想,任何男人都會成為她的裙下臣。
她不能讓花顏成為太子妃,日後的身份地位高於她。
花顏一一回應完學子和朝臣的道賀後,重新坐下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竟這麼順利?」
反應過來後,她又雀躍地為自己斟了杯茶,一口喝光,搖頭晃腦地夸自己真厲害。
杯盞落桌,她眨巴著亮晶晶的眼對冷然不說話的花清池道:「哥哥,我一下子就成功了!我厲害吧?」
花清池仍不曾搭話。
花顏醉意濃濃,不甚清醒的昏頭模樣。
她湊過去問:「哥哥是不高興了嗎?」
花清池倒酒的手頓住,側首,冷漠問:「我為什麼會不高興?」
花顏點頭:「對呀你為什麼不高興?」
花清池終於將眼神賞給了她,清冷若佛子的男人撥弄了下佛珠,冷寂問,「干你何事?」
小姑娘呆萌地重複:「干、干我.....?」
花清池:「。」
這踏馬是醉成啥了?
所以就算是醉成這樣也還能記得和太子的婚約是麼?
杯中酒滿溢,花清池仰頭,一飲而盡。
酒意翻湧,讓首輔大人眼神也柔了幾分。
他沉寂片刻,終是沒忍住,甚是困惑地問:「你為何......如此中意太子?」
花顏心裡笑了笑,面上卻乖巧,她認真道:「因為阿顏喜歡太子哥哥呀!」
「且整個鵲都城,找不出比太子哥哥更能保護阿顏的人了。」
「阿顏身份低微,需要一根高枝,讓阿顏攀附著活下去。」
——實際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酒或許真的能讓人頭腦發昏。
花清池啞然地喉結動了動,問:「那為何......不來攀附我?」
男人眼瞼低垂,睫毛陰影打在鼻翼下。
首輔大人天人之容,問出這話的剎那眉宇微蹙,卻仍俊美得令人心神激盪。
花顏愣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理所當然道,「因為我們......是兄妹呀。」
是兄妹,故而不能有男女之情。
少女嗓音若暖風,碎開在花清池的耳側。
首輔大人啞著嗓,那雙悲憫世人的佛眸浴火情漲,佛珠梵文被他緊捏在指尖,酣濃酒香迷霧般層層疊疊掩映住花清池被沖昏了的理智。
他看著花顏的眼睛,說出了此生最大逆不道的話——
「兄妹......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