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愣住,清雨閣宮宴斑駁的嘈雜潮水般紛涌退去,只余花清池那句『兄妹......又如何』震耳欲聾。
她沒醉,卻因花清池的這句話心跳砰砰砰快了幾分。
她緋紅的唇動了動,想再說什麼,花清池卻已側身回首。
他為自己倒了杯茶飲盡,頭腦清醒了些許。
他闔眼,再睜開後似將全部的情緒盡數斂入眼底。
男人垂眸頷首,古井無波對花顏道:「我的意思是說,即便是兄妹,我也能......護你周全。」
花顏紛亂的心跳回歸平寂。
她看破不說破地挑了挑眉,少女單手撐在案几上,支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花清池,麗音乖軟:「那今夜哥哥嫂嫂圓房,敦倫之時,我若碰到了危險,哥哥也會來救我?」
她問得實在是認真單純,讓花清池生不出任何歪心思。
他大紅色衣袖一撣,已經是對她每次不清醒時的艷詞習以為常,他避重就輕問:「你平常醉酒時,與太子也是這樣講話?」
花顏盈盈杏眸盛著一汪春水般地彎起來,「阿顏只在哥哥面前醉過呢。」
花清池:「......」
不怪他花清池清明一世,結果在她身上翻了跟頭。
她實在是......太會撩撥男人了。
「哥哥還沒回答阿顏的上一個問題。」她不滿地嘟嘴,控訴提醒。
花清池摁了摁眉心,不願意同她再做糾纏,搪塞了她一個折中的答案,「我會讓太子去救你。」
花顏低低笑:「哥哥這是給太子殿下英雄救美的機會?好心善的首輔大人呀~」
花清池是多說多錯。
他不欲多言,想離席出去透透風。
男人前腳剛走,鸞鳳就恰逢其時地端著酒杯過來了。
周京暮正好看到她二人交談,男人眸色一滯,舉杯同身側朝臣說了什麼,抬起頭後也往花顏方向來。
「公主說笑了,阿顏與太子哥哥是......兩情相悅。」花顏姿態得體地起身道。
約莫是鸞鳳見她與周京暮訂婚,按捺不住了。
鸞鳳恨得牙痒痒,面上卻是春風和煦的做派,她嬌俏彎著眼睛笑:「二小姐以後就是我的嫂嫂了,咱們也算是沾親帶故,本公主敬你一杯,你應該......不會不給面子吧?」
來了。
花顏確信酒中加了料。
她想先拒絕一番,推辭過後再『被迫』飲下,這才顯得真實。
沒成想花顏沒等婉言說不喝,周京暮就已翩翩而來,搖著摺扇,拖著那雙狡詐的狐狸眼,笑呵呵道:「阿顏,鸞鳳妹妹敬你,哪兒有不喝的道理?」
鸞鳳聽到周京暮的聲音,驚喜地回頭,甜甜喊了聲:「太子哥哥~」
周京暮摺扇寵溺地輕觸了下她的額頭,「乖鳳兒。」
鸞鳳羞怯地紅了臉。
花顏怯弱地抬眸,為難道:「太子殿下,可阿顏方才飲酒多了些,如今肚子不甚爽利,實在是不想......」
周京暮仍是溫和,眸色卻因花顏的忤逆陰翳三分,「阿顏酒量欠佳,是需要多練練的。」
「......而飲多點,最能鍛鍊酒量。」
花顏心裡真是厭惡周京暮厭惡得要死。
——前世他就是如此。
仗著她喜歡他,對她指手畫腳,任何事情先考慮的永遠都是別人高不高興,從不顧及她的感受。
因為他周京暮知道花顏完全沒底線地喜歡他。
她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花顏垂眸接過鸞鳳遞來的琉璃盞,一飲而盡。
鸞鳳見她全喝下去,才鬆了口氣。
她佯裝焦灼道:「哎呀,此酒辛辣,花二小姐不會難受吧?」
鸞鳳手忙腳亂地想替花顏倒茶壓壓酒,花顏沒等拒絕,她就將滿杯熱茶『不小心』撒濕了花顏胸前衣襟。
花顏:「......」
你要不裝得像點呢?
周京暮君子似迴避,鸞鳳倉皇道歉,「不好意思啊花二小姐,本公主帶你去換件新衣裳吧......」
花顏捂著洇濕的衣裳,咬了咬唇,裝作糾結片刻後,還是面露難色地點頭:「有勞公主殿下了。」
一出清雨閣,眩暈之意就已經勢不可當地席捲向了花顏,她下意識地將重量壓在了鸞鳳肩頭。
這藥效有點強。
燥熱一陣陣裹挾著翻湧,花顏腳步停滯,晃了晃頭。
「很難受吧?」鸞鳳好心情得問。
花顏怔了下,頃刻後瞳孔放大,似是反應過來了,她搖搖欲墜質問鸞鳳:「你的酒......」
鸞鳳環視四周,見無人,一用力,將花顏推到地上。
「酒?酒怎麼了呀?」她幸災樂禍地抱臂,得意洋洋。
「你、你對我下藥,哥哥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花顏蜷縮在地上威脅,嗓音卻綿軟無力。
「首輔大人正在送阿月姐姐回家呢,沒人會來救你哦~」
花顏已經說不出話了,半盞茶的時間不到,鸞鳳貼身侍候的嬤嬤相繼出現。
幾個婆子一擁而上,硬生生把花顏從地上提了起來。
「公主放心回去吧,我們這就把她送到掖庭。」
婆子們啐了口唾沫:「進了掖庭,管你是丫鬟奴婢還是千金小姐,不被老太監們玩兒死也得被玩兒殘!」
鸞鳳興意盎然地點了下頭:「搜乾淨這賤人身上全部的首飾器物,她是個機關師,別讓她在掖庭有逆風翻盤的機關之物!」
「是!」幾個婆子異口同聲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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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阿月身子實在是難受,應當是貪杯酒喝多了,想先回府休息......」
沈嬌月正半邊身子靠著花清池,楚楚可憐又柔弱。
「我讓丫鬟送你回去。」花清池不動聲色地蹙眉,將衣襟捋直,隔開同沈嬌月的距離。
沈嬌月扶著牆垛,暈乎乎地站直了身子,看著花清池拒她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受傷道:「夫君為何總是如此嫌棄阿月?」
她眼尾含淚,「今夜可是你我圓房的日子,夫君就連送我回去,都不願意麼?」
花清池頷首,清冷涼薄,「我不是嫌棄夫人,只是不喜與人接觸而已。」
沈嬌月卻委屈道:「不喜與人接觸?可夫君對花顏......動輒摟抱。」
她今日也喝了不少酒,有些上頭。
晚間風涼,沈嬌月想起醉仙樓廂房那日,花顏向它耀武揚威講的那番話。
她拂掉淚水,紅著眼眶抬眸:「夫君,有一個問題,阿月想問很久了。」
花清池頷首,不卑不亢有禮沉聲道:「夫人請講。」
沈嬌月酒壯慫人膽,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反正花顏都要進掖庭被老太監玩兒了,花清池喜不喜歡她都不礙事,因為她不再是她登金闕路上的『變數』。
女人站在夜色里,她抿唇,望著花清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月想知道,夫君你有沒有摸過花顏的胸,有沒有對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