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鸞鳳公主的鑾駕停在雲鶴書院外,等著周京暮出來一塊兒回宮。
然她等了半晌,比周京暮先出來的,是首輔大人。
她雖撞破花家兄妹的糾葛,也與花清池算得上朋友,卻仍不敢怠慢,趕忙從鑾駕上下來,對花清池行禮。
首輔大人低低嗯了聲,安然道:「太子還在祭酒大人那兒,但他過會兒應當與花顏前去幽會,你不必等了。」
鸞鳳一愣,都沒反應過來為何花清池要對她說這些。
但她抓住了重點:周京暮要和花顏去幽會。周京暮現在正在祭酒那兒。
她氣得握拳,卻在花清池面前還得裝成嬌俏明媚的樣子。
她扯了扯唇,「那真是不巧了,本公主身體不適,正打算讓太子殿下來送我回宮!」
她強顏歡笑朝花清池道:「首輔大人麻煩派人去疏螢坡告訴花二小姐吧,太子殿下今晚送我回宮,改日再同她去......幽會。」
花清池嗯了聲,摩挲著佛珠,眉頭舒展了幾分,「那我去同妹妹說。」
其實本可讓豐越代為傳信,但首輔大人卻仍是......紆尊降貴的親自去了。
漫天繁星熠熠生輝,幽徑花草搖曳在春日的夜裡,又被昏暗的燈光打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花清池腳步不疾不徐,想起來花顏在雲鶴書院門口對周京暮說的那句:「阿顏想同太子殿下交吻。」
平靜淡然的眼眸激起一陣風浪。
在這冷然的旋渦中,疏螢坡上的一隻甲殼飛蟲躍過花叢,上下飛舞落在了花清池的指腹。
它在靜謐的夜裡留下一點點黑色的影子。
花清池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指尖,抬起手。
是只小蟲。
他在指尖端詳了那蟲子良久,半晌後,花清池動了下手指,那蟲子受驚,挺著觸角用力咬了花清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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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大人不動聲色地將甲殼蟲彈飛。
幽徑旁還有前幾日下雨留下的小水窪,小蟲子撲扇著翅膀掉進去。
小東西沉浮間慌亂地拍動翅膀,可身上沾了水,它飛不出去。
花清池蹲下,安靜地看著那小東西緩慢地掙扎、死亡,最後飄在水窪上,不動了。
他不起波瀾的眼睛裡,罕見地亮起了興意盎然的光。
被清規戒律束縛在最深處的野獸,不知為何,在一點點地掙脫束縛。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花清池怔了下,接著神色自若地起身,理好微褶的衣襟,前往疏螢坡。
聖人?惡人。
他本是個涼薄不講情面的假和尚,卻因為光風霽月的面具戴得太久,而險些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花顏坐在疏螢坡的最高處,花清池月白色袍角出現的那一剎那,花顏立刻看到了。
她勝利者一般勾起笑容。
花清池果然親自來了。
花顏彎唇,抄起手邊的酒罐,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罐,往旁邊一扔,玉指抹掉唇邊酒漬,撐地起身。
暖杏色曳地長裙翻飛出動人的弧度。
她呼了口氣,在見到花清池快過來時,小姑娘乖軟地在疏螢坡上喊:「哥哥!!」
花清池本還在四處尋她,聽到一聲呼喚,他下意識以為在喊他,視線循聲望過去。
可疏螢坡並無燈盞,這樣遠的距離,花顏根本就瞧不見他的面容。
花清池剛想沉聲開口說什麼,疏螢坡上的小姑娘開始雀躍地奔跑,朝著他的方向。
花清池愕然一愣,想要說的話哽在喉間。
漫天的星空下,流螢亦璀璨。
花顏裙擺掃動疏螢坡的草木,帶起了數之不盡的流螢飛舞。
鋪天蓋地的光點比勾月傾瀉而下的月華還要耀眼,傾城絕麗的姑娘笑彎了眼撲向他,美麗若神女。
花清池張開雙臂,本能地接住跌進他懷裡的花顏,不等他開口喚她,溫熱乾燥的唇瓣就帶著酒氣印了上來。
若說之前的每一次觸碰都是淺嘗輒止,那這次的吻就是熱烈而綿長的。
花清池大腦有片刻的空白,他甚至沒來得及閉眼。
飛舞的流螢化成一個個虛無縹緲的光點,盤旋縈繞在他們身側。
他捏緊了繞在腕間的佛珠,拼命的想要理智回籠,推開花顏,可抬起的手卻摩挲上了花顏的腰。
他順著她的脊骨只輕輕一滑,踮腳吻著她的姑娘就膝蓋一軟往地上跌,又被男人強勁的臂膀托起。
花顏迷濛嗚咽著喊:「哥、哥哥......」
花清池站在原地沒動,不曾拒絕卻也不曾主動。
趁人之危已足夠不要臉,若是主動,那真是與畜生無異。
應該推開她的。
可小姑娘的唇已往下碰到了他的喉結,貝齒在輕微地啃咬著他,一下又一下。
花清池仰頭闔眼重重喘了口氣,喉結滾動,磕碰到她的唇。
花顏無辜地杏眸眨巴著,雙手勾上他脖頸,吐氣若蘭:「與心愛之人交吻,好舒服......」
字字句句親昵曖昧,是對著情郎的呢喃。
花清池難扼地閉了閉眼,花顏又貼上來,眼尾是昳麗的紅:「哥哥是什麼感覺?」
她沒再喊『太子哥哥』。
愛慕周京暮的花顏已然在花清池心裡生根發芽,即便她不再喊,他也明白。
可她平日裡,也喊花清池這個稱呼呢。
花顏垂首惡劣地彎起唇角,再抬眼時卻仍是迷茫亂漲的情愛,她咬唇委屈:「為何不回答阿顏?」
「是討厭阿顏麼?」
她總是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偏生他花清池還真不願看到她這副樣子。
首輔大人逾舉地替她攏了下頭髮。
清冷平靜的眼睛摻雜了灼灼的情色,他大掌從後腦摸到她唇間。
他指腹輕捻了下,聲音喑啞:「哥哥還沒感受到,阿顏......再親一下。」
酒氣瀰漫,花顏踮腳,再次印上他的唇。
花清池難抑地悶哼了聲,落在花顏的耳朵里,這下她是真的要腿軟了。
花顏貼在他頸側,「現在是不是能回答了,與阿顏交吻......是什麼感覺?」
花清池垂首,玉容微碰到花顏發頂。
他大掌撫上她脖頸,喘著氣。
沉默良久後,男人難遏地啞著嗓低聲坦誠道:「和阿顏交吻......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