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池出言的下一刻便多了幾分懊惱。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花顏醉酒不辨是非,那他呢?
他是不曾飲酒卻已頭昏腦漲不知所云。
偏生懷裡的姑娘哼著撒嬌回應他:「哥哥好壞的問題~」
花清池微嘆了口氣,半摟著她,手撐地想帶著她起身。
畢竟若是再用她上他下的姿勢躺下去,怕是明日他就要回嘉誠寺長跪三日以懺悔破戒之舉了。
花清池動作一頓。
小姑娘就用發頂蹭了下他下巴,玉腿也試探性地往前碰了下,然後輕唔一聲若有所思道:「好像......不止佛珠。」
花清池眼眸倏然緊閉,她的腿,又......
首輔大人微不可察地急促喚了聲,接著似有所覺地立刻蹙眉不再言語。
他耳根泛起了極淡的緋色。
好似首輔大人難以想像自己竟能發出這樣曖昧澀情的音調。
花顏本是在撩撥花清池的,可他在她耳邊欲色難消的靡音讓她的腿仿若踩了棉花似得站不穩,發軟。
男人墨發傾瀉如瀑如緞,凌亂的髮絲垂落,眸子再不復往日半點清雋,反倒儘是難抑的渴望。
花顏陡然間想到。
——沒人見過這樣的花清池,除了她。
某種隱秘的歡喜悄聲在心底開了朵白色的小花。
花清池正單手錮住她,堪堪避開尷尬的某處。
他略顯狼狽地用衣擺擋住,接著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可花顏沒打算放過他。
那撞破她籌謀的陌生人不知是何方神聖,不僅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且還認識花清池,簡直是讓她如臨大敵。
她必須要確保花清池知道了這些算計後還仍舊站在她這邊。
且天女闕一戰,沈嬌月作為花清池的救命恩人,未來定然會受到花清池的諸多照拂,到時候想扳倒她就難了。
鸞鳳也說了,此次天女闕烏厥與大慶開戰,她們有對付戰獸恨天犀的辦法,若是真能成,這巾幗不讓鬚眉的美名與在百姓當中的威望,定然都是她們的。
沈嬌月的攀雲之梯,她要親手斬斷。
這一切都需要花清池。
花顏於是呼了口氣,還想繼續,卻不成想剛一踮腳想要往他懷裡倒,腹部驟然針扎般地疼了下。
她蹙眉,沒放在心上,剛想繼續動作,腹部排山倒海地襲來了綿密的刺痛。
花顏玉容一白,往後退了一步同花清池拉開距離,捂著肚子痛苦地躬下腰身。
可惡。
月事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
絞痛層層疊疊地席捲而來,小腹墜墜地難受。
頃刻間,花顏鬢角就已瀰漫出幾滴細汗。
花清池愣了一下,俯身半跪在地,抬手去扶她,「怎麼了?」
花顏想說自己來月事了,可張了張嘴卻疼得只發出一個低低的『唔』。
花清池並未與沈嬌月圓房,且與她分居兩院,根本就不曾了解過女子月事到底是如何。
可瞧見花顏顫著纖弱的身子,難受得直不起腰來,他罕見焦灼地捻了下佛珠,下一刻,男人彎腰用手托起小姑娘溫軟的臉,眸子同花顏的對上,「是不是要去醫館?」
花顏面色慘青,呆愣地歪頭看他,緩了口氣,迷濛地含淚點頭:「是.......」
她有些難以啟齒似得,眼尾淚珠將落未落,道:「阿顏......來了月事......」
花清池一愣,抿唇。
他也有些不自在,畢竟這屬於女子家的私密事。
但當務之急是要送花顏去醫館。
他神色已清朗,手從花顏臉頰移到她腰上,低聲道:「我扶你。」
花顏不曾拒絕,借著花清池的力道,站直身子卻是搖搖欲墜。
她抬眸哀哀看著他,躬身手摁著腹部,委屈巴巴道:「哥哥,阿顏肚子好痛,走不了......」
花清池一時無言,頓了片刻,問:「我抱你?」
花顏心底不由得嗤笑一聲。
方才上頭引誘她親他時,怎麼不問問行不行呢?
情色消弭後曉得問她意見了。
可她面上卻仍得裝作不諳世事的模樣,乖巧虛弱地輕點了下頭,「好......」
花清池長臂環過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起她腿彎,將花顏抱了個滿懷。
流螢綴滿天際,前方幽徑明亮。
花顏安靜地靠在他懷裡,男人身上的熱度汩汩傳到她這兒,讓方才的腹痛消減了些許。
以至於她生出了些閒暇的心思逗弄花清池。
她眨巴著純澈的杏眸,纖臂環在他脖頸間,倏然間想起什麼似得,沒頭沒腦呆呆地問了一句:「哥哥,阿顏有個問題......」
男人穩步而行,「怎麼?」
花顏壞心思彎了彎唇。
她懵懵地問:「阿顏在想,哥哥......什麼時候開始帶佛珠了呢?」
——意思是周京暮平日裡可不帶佛珠啊。
她乖乖地笑,可愛嬌軟:「阿顏方才摸到啦!」
花清池腳步驀然一頓。
少女鑽出男人臂彎的烏髮在空中晃蕩出墨色的波紋。
勾月皎皎,月華傾瀉而下,映照出徑邊叢間深淺不一地坑坑窪窪。
花清池記憶力極好,他不經意瞥向一個小水窪。
一隻漂浮的甲殼蟲屍首在遊蕩。
疏螢坡已被花清池落在了身後,小徑間昏昧的燈火照不清男人出塵的輪廓,夜裡蟲鳴連天,卻愈發顯得沉寂。
男人冷然若玉的眸子從水窪轉向花顏。
他的眼睛審視般地垂下,秉政當軸多年的首輔大人不夾雜感情看向一個人時壓迫感沉沉。
半晌後,他突然輕笑了聲。
「妹妹,哥哥其實也有個問題。」
花顏一怔,就見男人抬臂將她往上送了送,他同時垂首,鼻尖輕碰了下。
小姑娘眨巴了下眼,就聽男人湊在她耳邊輕聲問:「哥哥與周京暮長相大相逕庭,可妹妹為何......次次將我認成他呢?」
花顏心尖兒顫了顫,一句話嚇得她那點零星酒意徹底消散。
花清池瞧著貼在他胸膛前的姑娘。
首輔大人眉目慈悲爾爾,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壓下,他一字一句地問:「妹妹......是真的醉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