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2章 那若是阿顏死了呢?

第132章 那若是阿顏死了呢?

2026-09-16 00:34:55 作者: 苑益

  「阿顏願意為大人衝鋒陷陣。」

  此話溫溫柔柔卻在花清池的心上激起了千層浪。

  在針落可聞的營帳內,花清池眼睫顫著,不自覺地想起來他請教過師父的一個問題。

  他剛及弱冠,尚且年少,偏心湖早覆寒霜,紅塵喜怒、世俗情愛,俱難擾亂他靈台半分。

  花清池難以理解凡世中那些為情愛二字就能赴湯蹈火的男男女女,於是他問師父,「什麼才算是情愛?」

  師父望著嘉誠寺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在初春雪落長池的細微響動里,和煦地笑了笑,說:「旁人為師不知,但徒兒你......」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捋了捋鬍鬚,繼續道:「若有姑娘片言,能令你長夜輾轉,反覆思量,那便是情愛了。」

  花清池那時候覺得荒謬。

  世間之事他只肖瞬息就能抽絲剝繭地看透本質,又怎需要徹夜難眠地去思索一個姑娘的心思?

  直至現在,花清池才後知後覺地懂了師父話中的深意。

  花顏在營帳內短短的一句話,他都會下意識地掰開揉碎,想想她有無深意。

  偏生他這妹妹,總愛說些模稜兩可的話,讓他進不敢,退不舍。

  花顏此番言語,往淺了講就是真的為主公征戰,這無傷大雅,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若是往深了講,再結合花清池的言語,倒更像是在說,他花清池,是花顏的心愛之人。

  他是花顏的心愛之人。

  啊。

  就算是妹妹並未明說,可只要自己在心裡慢慢重複一遍此話,花清池都已經有些心潮澎湃。

  他猜忌的心在妹妹的話里被徹底安撫下來,小姑娘澄淨的眼睛正亮閃閃瞧著他,讓花清池的心一點點暖起來。

  周京暮望著花顏看向花清池的眼神,愣了一下,狡詐的眸瞭然滿意地挑了挑,在心裡不由得讚嘆一聲花顏好演技。

  少女含情脈脈的眼神險些連他都要相信,她是真喜歡上花清池了。

  

  首輔大人收緊指節,輕吐了口濁氣,錯開妹妹灼灼的視線。

  周鸞鳳在一旁卻是冷哼一聲。

  她知曉花清池和花顏不清白,且最令她深惡痛絕的是,花顏占據著准太子妃的名頭,卻還敢不檢點地與花清池勾勾搭搭。

  營帳內百多位武將也是瞎了眼,竟將花清池這等狂悖之徒當成英明神武的主公。

  「花二小姐話里當真是大有深意呀,」周鸞鳳指尖撥弄著步搖的圓珠流蘇,輕飄飄道:「為主公大人衝鋒陷陣?怎麼,主公大人是你心愛之人?」

  花顏神色不虞,側頭看過去時有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怎麼,你的兄長不是你的心愛之人?」

  「那太子殿下可算是白疼你了,公主殿下。」

  她遺憾地聳肩,無所謂地轉過頭,留下笑容凝滯、張了張嘴不知所言的周鸞鳳。

  而沈嬌月真是險些要被周鸞鳳氣死了。

  她不想讓花清池和花顏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不清,周鸞鳳是看不懂麼?

  沈嬌月只好咬牙切齒地找補:「夫君平日裡對阿顏頗為疼愛,阿顏願意為兄長拼盡全力也是常事......」

  言罷,沈嬌月再次不悅地瞪了一眼周鸞鳳,後者這才有些遲緩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悻悻地閉了嘴。

  花顏沒錯過一點撩撥花清池的機會。

  她順著沈嬌月的話繼續往下說,杏眸瞧向花清池,乖乖地問:「嫂嫂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呀,哥哥?」

  男人端坐主位,劍眉星目,面若冷玉,他久久沒言語。

  就在眾人以為花清池是不想再回答小姑娘這等毫無價值的問題時,主公大人卻低低地嗯了一聲,道:「阿顏值得哥哥疼。」

  一語雙關。

  花顏唇邊彎起來的弧度淡了些,花清池卻已神色莫辨地制止了一場接著一場的鬧劇,道:「開始談論作戰方案吧,莫要再說些與大戰無關的了。」

  ——不然他又要心神不寧了。

  戰事當前,他不能再耽於繾綣私情。

  氣氛再次凝固起來,各個將領按照自己打仗的經驗,根據台華城的地勢圖,爭先恐後地獻策。


  花清池沉穩地坐在那兒,定海神針一般讓大家覺得前路有望。

  「主公,末將提議先燒毀對方糧草,再且戰且退,以台華城為據點等待援兵。末將算過,距離台華城最近的城池行路要一整日,若是聯軍想要後方糧草補給,來回也需兩日,而運送糧草的官道地勢矮窄,及適突襲!末將記得江公子與花二小姐曾做出一機關鳥,體型極小,能藏火種,這是突刺後方糧草的好東西啊!」

  這將軍越說越興奮,花清池也讚賞地點了下頭,意思是會考慮他的意見。

  斯羽附和道:「確實。糧草一毀,聯軍士弱,我們便能將戰線拖得更久。」

  營帳內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然而,不知是誰在如火如荼的交談聲中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道:「援兵......真的確定能來麼?」

  討論戰術的營帳倏然消音。

  眾人眸光紛紛落向高坐上的男人。

  花清池甚至眉梢都不曾動一下,斬釘截鐵道:「能。」

  那將領一怔,訥訥地說:「那、那就好......」

  「我不會讓諸位白白送死,既然我說了我們有贏的把握,那就是有贏的把握。我花清池領兵作戰至今未嘗一敗,大家信我。」

  兵力差距極端懸殊的情況下,下屬會向主公一遍遍索求「安全感」,而一旦主公露怯,士氣便會須彌消散。

  花清池無疑是一個相當稱職的主公,他像是風雨間佁然不動的山,讓對花清池有著盲目崇拜與自信的軍隊士氣大增。

  戰術初步確定之後,十萬大軍整頓,開始往台華城進發。

  花清池騎在高頭大馬上,仙容隱在盔甲之後,他拉著韁繩,回頭望了一眼正與江舟眠檢查機關的花顏,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護住她。

  暮雲掩月,冷雨淅瀝,夜色沉沉,征旗垂落浸染濕寒,甲冑沾著碎雨,兵馬踏泥緩行。

  破曉時分,台華城進攻的第一聲號角被吹響。

  東方不見曦光,只漫開一片冷白的灰霧。

  前三場小規模的交鋒,花清池作為主公要親自披甲上陣。

  而周京暮乃是當今太子,為振奮士氣,也必須要與花清池一起。

  花顏、江舟眠以及他們帶領的十幾位機關師正站在城門之後,小姑娘杏眸緊緊盯著執劍覆盔的兄長,想起夢中他慘白毫無生氣的臉,惶恐和不安如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男人腳步一頓,回頭,還是很安靜地看著她,嗯了聲,問:「怎麼了?」

  花顏小步地跑過去,仰望花清池若仰望天人。

  首輔大人屈膝,視線與她平視,想了想,最終還是抬手撫了下妹妹的發頂,他側頭看了眼正被周鸞鳳噓寒問暖的周京暮,瞭然地笑了笑,道:「我不會讓他死。」

  男人腕骨處的甲片硌到了花顏的腦袋,她嗚了聲躲開,在聽清花清池的話後又揉著腦袋湊了過來。

  小姑娘緩慢地紅了眼眶,眼巴巴看著他小聲說:「哥哥你也不要死。」

  花清池一愣,就見花顏撩起了衣袖。

  她利索地撥開機關臂縛的卡扣取下機關,而後伸手抓起花清池的胳膊,在男人啞然的目光里,仔細地將臂縛綁在了他手臂上。

  「你......」

  「這是阿顏最厲害的機關啦,阿顏給哥哥帶著,哥哥要活著回來。」

  台華城前風止聲熄。

  花清池喉結滾了滾,困惑地擰眉歪了歪頭。

  她把她最厲害的機關給了他,那周京暮呢?

  花清池冷清的眸望向周京暮,卻被花顏小幅度地扯了一下。

  首輔大人回過神,他斟酌再三還是問,「為何給我,不給周京暮?」

  花顏甚至是片刻不曾猶豫,鄭重其事又認真地對花清池道:「因為哥哥比他重要呀。」

  花清池聞言,頭腦有點發懵。

  他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花顏說,他比周京暮......重要?

  不等花清池有所反應,花顏想起夢裡的腥風血雨,哀傷地彎了彎眼睛道:「也因為哥哥若是死了,阿顏會非常非常地難過,」

  她看著眉目若畫的兄長,又向遠處眺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戰獸與黑雲壓城似得敵軍。

  少女收回目光,抬手摩挲上本屬於自己的機關臂縛。

  她玉潤的指腹細細地摩挲過玄色的鐵甲硬身,問花清池道:「那若是阿顏死了呢,哥哥會難過嗎?」

  台華城狹口處傳來恨天犀一聲又一聲的嘶鳴。

  花顏心中的不安在一點點擴大。

  花清池披風獵獵展開,他聞言,啞聲垂首哼笑,對花顏道:「若阿顏死了......」

  男人停頓了會兒,接著緩慢直起腰,抬手輕碰了下花顏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小姑娘瑟縮,卻又溫吞地再次貼了上來。

  「那哥哥先為阿顏復仇,再為阿顏殉葬。」

  戰鼓擂擂,花清池不能再等。

  他轉身,披風掃過花顏的指尖,她下意識抬手追逐了下,卻什麼都沒有。

  花顏思緒迴轉。

  她看著轉身離去的花清池,久久沒說話。

  此時此刻,花顏如此清晰且深刻地感受到,花清池愛她。

  「可、可若是你知道我騙了你,還會......這樣愛我嗎?」

  良久,眼尾泛紅的少女眨了下眼,喃喃細語碎在台華城塵土飛揚的風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