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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坦白

2026-09-16 00:37:02 作者: 佚名

  為了花顏?

  斯羽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花清池的軟肋。

  斯羽並未直接解釋,他轉頭朝其餘將領點頭道:「還請諸位先行回營修整,主公暫且不會更換,既有三日喘息時間,待我與主公商議過後再與諸位詳細說我們的作戰方案......」

  話音落下,眾人仿若瞧見了危難之時的一葉瀕岸浮舟,大家面面相覷後,萬不敢耽擱,感激涕零地朝斯羽作揖,「是是是,末將等先告退了!」

  「末將也告退!」

  天殺的,希望斯羽少爺能成功!!!

  周京暮也鬆了口氣。

  他以為是因為斯筠玥在他手裡,故而逼得斯羽與他站在了統一戰線。

  周京暮撩開帷幕也準備回營帳,親衛卻正好焦灼倉皇地來報,「不好了殿下,斯筠玥跑了。」

  周京暮蹙眉:「什麼?!」

  他心下一驚,趕緊回頭看了一眼主公營帳,生怕斯羽聽見了。

  見營帳內沒有任何異動,他才壓下聲音:「攔截住風聲,別讓斯羽知道。」

  不然他沒法牽制住斯羽。

  那屬下欲哭無淚,「不是,斯筠玥撂倒了咱們守衛的兄弟後,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現在全營地的人都知道了。」

  周京暮:「。」

  那你他媽的自己能跑走,幹嘛還要裝作被老子抓住了呢?

  周京暮一口氣險些沒提起來,那屬下就繼續道:「斯筠玥逃走時九公主也在您營帳,被斯筠玥打暈了,我們已經請軍醫去治療,不過公主昏睡時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殿下您還是去看看吧。」

  鸞鳳受傷了?

  周京暮霎時面色一凜,「帶我去看看鸞鳳。」

  她對他可還有大用,萬不能真出什麼事。

  ——他以為他的焦急是因為周鸞鳳還有利用價值。

  -

  主公營帳內氣氛凝滯,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為了花顏?」花清池緊扣在藤木扶手上的指腹已經用力到泛白,他傷勢確實不輕,敵軍並未砍到要害,他死不了,但深可見骨的刀傷也同樣折磨的人難受。

  更何況,打仗時他從不往後退,向來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再加上他又是主公,敵軍的攻勢不知多少朝著他而來。

  全身上下現在都在叫囂著疲憊,他已經快筋疲力竭。

  若不是想快些交接好事情後去救花顏,花清池決不會強撐到現在。

  斯羽沉默半晌後,不知該不該說。

  他姐姐還在周京暮手中,他的命門完全被拿捏住。

  太子殿下對他的要求就兩個,第一是等花清池回來後,替他作證花顏是與親衛斥候勾結,假傳主公軍令關閉城門;第二是如果花清池不相信花顏是內奸,就告訴他,其實花顏是因為對太子殿下一往情深,為了保證周京暮的安危,才自願到烏厥,為他爭取調兵時間的。

  顯而易見,花清池知道探子是斯筠玥不是花顏,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第二件事,讓花清池相信,花顏是為了周京暮才去烏厥的。

  他其實並未參透斯筠玥和花顏之間是否存了某種旁人都不知道的交易,花顏在牢營時對她說的話仍餘音在耳,她說:「你怎麼就確定我不是故意入烏厥的呢?」

  「你自小與你姐姐一同長大,最該知道她是怎樣的人,為何你姐姐會莫名其妙地成為烏厥探子呢?」

  斯羽也察覺此事有蹊蹺。

  但如今,花清池探究疑問的眸光沉沉壓過來時,他又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到底該不該信他?

  花清池確實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信任花清池的本事。

  從雲鶴書院與花清池相識以來,斯羽很少碰到花清池解決不了的事。

  即便頂著各方的壓力,即便眾人都懷疑他、抨擊他,花清池也總是從容地堅持己見,然後向旁人證明他是對的。

  當年花清池掛帥出征,他作為副將跟著他打仗。

  首輔大人排兵布陣、領兵打仗自是一流,然敵軍難纏,雖最後被他們圍於城內,卻仍在負隅頑抗。


  兩萬殘軍他們卻久攻不下。

  花清池身為主帥,當機立斷,下發了一個相當荒謬的軍令。

  他竟要求給敵軍在城池開一個足夠逃跑的側門,給予他們一條生路。

  要知道,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敵軍逼到絕境,現在放了敵軍就意味著放掉到嘴的鴨子。

  眾人迷茫、不解,皆認為首輔大人昏了頭。

  斯羽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軍令如山,大家不明白,卻還是照做。

  斯羽接令在敵軍返程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他本以為是一場惡戰,不成想剛一開始打,對方就潰不成軍。

  本來久久圍剿不下的敵軍輕鬆被滅。

  等回到軍營,議事之時,才聽到花清池解釋道:「兵法中講究圍師必闕,窮寇勿迫。」

  「即包圍敵人時,應故意留一個退路,對於走投無路的敵人,不要過於緊逼。」

  「因為當對手被逼到絕境時,會激發出玉石俱焚的狠勁,但若是留下一線希望,他們的抵抗意志就會崩潰,本能地朝著那唯一的生機潰退,最終在慌亂中走向失敗。」

  他能將兵法的一招一式都運用得爐火純青。

  斯羽當時覺得花清池簡直是能輕描淡寫解決一切的神仙。

  這麼多年來,花清池也就只在花顏的事情上失過手。

  而那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因為花清池太喜歡太愛花顏了。

  斯羽一向認為花清池能擺平任何事。

  可這次事情偏偏關於斯筠玥。

  在他心裡,斯筠玥比他自己重要千倍萬倍。

  他萬不敢拿著斯筠玥的安危去冒險。

  於是他欲言又止了半晌,不知該如何解釋。

  周京暮這個該死的賤貨,竟把他堂堂斯家少爺逼迫到此等境地。

  「斯羽,怎不說話?」花顏危在旦夕,首輔大人實在算不上有耐心。

  斯羽桃花眸抬了又抬,他大腦飛速運轉,半晌後,還是道:「事情我不能詳說,但這主公你還是得當,不然就是辜負了花顏的心意。」

  「什麼心意?」

  花清池不解,他是真的想知道花顏去烏厥的前因後果。

  男人摁了摁眉心,想來知曉了斯羽亦有難處,他道:「你且告訴我,花顏去烏厥,真的是因為周京暮嗎?他們有沒有難為她?」

  他一問就問到了關鍵上。

  那當然不是啊。

  可......斯羽不敢說。

  花清池又追問了一遍。

  斯羽想起來自己身中劇毒被圍困在周京暮手中的姐姐,咬了咬牙,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澀滯艱難地點頭:「是,她是為了周京暮去的。」

  是?

  是。

  花清池雙睫輕顫,沉若濃墨的眼安靜地垂下。

  帷幔被外頭荒涼的風帶起,吹出一小方縫隙。

  裹挾著寒意的風令斯羽打了個哆嗦。

  花清池瞧起來淡然安定。

  若不是斯羽瞧見了男人微顫的指骨時,約莫真的會以為花清池心緒不起波瀾。

  斯羽覺得自己太畜生了。

  他見不得花清池這樣。

  糾結之中,花清池控制住顫抖的指骨,摁在佛珠上,啞聲開口:「斯羽,你方才的解釋吞吐猶豫,我知你有難言之隱,但你知道的,花顏的心意到底如何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

  他經不起再被花顏騙了。

  營帳內驟然沉默了許久。

  斯羽想著最合理的解決方法。

  按照現在的情況,最好的選擇應該是,他告訴花清池他的難處,讓花清池去救他姐姐,然後他再把一切全盤托出。

  帳內蠟油正一點點地融化,滴落。

  蠟芯噼里啪啦地燃燒著,暈染出溫暖晦暗的光。

  斯羽從未做過這樣的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斯羽很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做了決定。


  他決定相信花清池,賭一把。

  男人慾哭無淚地抬頭眨了眨眼睛,道:「阿池,我姐姐正被關在周京暮營帳里,你能懂吧?」

  他姐姐在周京暮手裡?

  花清池很快明白了斯羽的意思。

  周京暮定是想要用斯筠玥控制斯羽,意思是他現在的解釋都是周京暮要求斯羽這樣說的。

  心裡頭的翻江倒海終於平緩了些許。

  雖然花顏說予心愛之人的臂縛在周京暮身上,但好歹,好歹沒有真切的證據證明花顏又騙了他。

  其實信念已經搖搖欲墜。

  剛才斯羽承認說花顏是為了周京暮去烏厥時,他覺得自己心臟都要不跳了。

  罷了,先解決斯筠玥之事。

  但斯筠玥身手相當好,怎會困於幾個親衛?

  花清池沒再細細探究,他懂了斯羽的難處,於是直接朝外喚了豐越進來,擺手吩咐,「斯筠玥被囚在周京暮帳中,私自對將領動手乃是大罪,你帶一百個兄弟圍住周京暮營帳,我親自去救斯筠玥。」

  豐越聞言撓了撓頭:「啊?斯家大小姐方才出營了啊,她說是您給的口諭......」

  營中沉寂,這下輪到斯羽懵逼了。

  「出營?姐姐是如何逃出太子營帳的?」

  花清池蹙眉:「我方才就想問,斯筠玥武功之高不在你之下,怎會受制於太子?」

  就算沒法完勝周京暮身邊的太子親衛,卻也斷不可能被抓到。

  不合常理。

  仿佛一下子被戳中了傷心處。

  斯羽眼眶發酸,心疼得要命,「是,姐姐本不至於被周京暮擒住的.....」

  「可她中了烏厥奇毒,毒入肺腑,私自動用內力會讓她死得更快.....」

  花清池微怔,不等開口,豐越卻已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頭:「中毒?斯筠玥可是斯家大小姐,斯家勢力在鵲都城盤根錯節,家族嫡女怎可能輕易被烏厥下毒?」

  這跟在老虎頭上拉屎有什麼區別?

  不欲多言,斯羽轉身就要走,手指已要撩起帷幕,卻遽然一頓,想起了花顏的囑託。

  他趕忙又退了回來。

  花清池以為他還有事,問:「怎麼了?」

  斯羽大掌揉搓了一把臉,這才瞧向花清池的眼睛,深呼吸了口氣,道:「你知道麼阿池,花顏沒不愛你。」

  他沒頭沒腦地給花清池來了一句,讓首輔大人茫然地抬眸,莫名,「什麼?」

  流淌的燭火溫順,簌簌夜風吹起牛皮帳,鼓鼓囊囊。

  斯羽想起被捆束在地的少女那副可憐樣,於心不忍地嘆了口氣,「我說,花顏沒有不愛你。」

  花清池眼睫顫了下。

  話雖聽清楚了,他卻只覺得荒唐,不知為何斯羽會出此言。

  斯羽有點累了,這兒也沒外人,他往前幾步行至主公案前,為自己斟了杯茶,一飲而盡後,他才組織了一會兒語言道:

  「講真的,阿池,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人互相試探懷疑的原因是什麼。周京暮讓我說花顏是為了他才去烏厥的,但其實他算個屁啊!」

  斯羽提到周京暮就是咬牙切齒。

  花清池就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聽著斯羽臨行前滔滔不絕的話,心臟緩慢卻劇烈地在跳動。

  不是為了周京暮,那是......為了誰啊?

  斯羽想起自己冤枉花顏捅刀花清池的事兒,甚至都有點開始替她委屈了。

  反正他姐姐也沒在周京暮手裡了,斯羽沒了顧忌,直接了當道:「你知道麼?烏厥可汗讓她入烏厥以換三日退兵保你一命的時候,她明明知道烏厥去了可能就會死,卻一點都不害怕,而是只覺得慶幸......」

  慶幸?

  花清池呼吸都有些不暢,胸口劇烈地起伏,卻失聲張了張嘴,輕聲問:「慶、慶幸什麼?」

  斯羽看傻子一樣看他,「慶幸能用自己救你一命啊。」

  「我告訴她烏厥乃是龍潭虎穴,去了九死一生,我說我會去救你,不會讓你死,」提到這兒,斯羽搖頭笑了笑,無奈道:「可你知道花顏和我說什麼嗎?」

  花清池已經聽得呆愣,卻下意識地問:「她說......什麼?」

  斯羽盯著他的眼睛,字字皆落在花清池心上。

  「她說要救你,就不能只救你性命,她說不能讓你戰敗,不能讓你清名蒙塵......」

  「她說要讓她的哥哥前路熙攘鼎盛,百世......美名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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