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認出哥哥了?」
話是問句,語氣卻肯定。
花清池大掌撫上少女的長髮,烏緞未曾絞乾,瑩潤的水沾濕了男人指尖,也驚起了首輔大人心裡波濤洶湧的春潮。
花顏後退一步,抱臂,哼了一聲,「哥哥這次肯承認了?」
她在嗔怪,想來是對他上次瞞著她去牢獄的行徑不滿。
不過生氣也是可愛得緊。
既然被妹妹識破,便也沒有偽裝的必要,花清池單手扯掉面巾,朗潤遙遙的如玉之容毫無防備地撞進了花顏心頭。
燭火搖曳的光在男人鼻翼處晃動出昏昧的陰影,即便只穿了粗布麻衣,竟都能在簡陋的營帳里好看成畫中仙。
整個營帳都仿若亮堂起來。
花顏埋怨的話卡在了喉間。
哥哥怎麼就能生了這樣一副天容呢?
她愣愣地迷濛瞧著花清池,顯然是暈頭轉向的模樣。
花清池忍俊不禁,俯身輕點了下她的鼻尖:「才幾日不見,妹妹便好似不認識我了。」
花顏有點不好意思地捂著瓊鼻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也、也不是,阿顏只是在想,哥哥為何這般好看......」
花清池不置可否,出言,「阿顏才是芙蓉貌,窕窕腰,還有......」他倏然一頓,打住了話茬。
花顏等了會兒,沒聲。
她不明所以,一抬頭,便正瞧見花清池似笑非笑地挑著眉,沉黑若墨的眸順著少女乖軟的杏眸緩慢地往下滑去。
為了留住他,花顏方才衣衫已褪至胸前,如今站著,絹衣褪得更低,她桃色的肚兜明晃晃地就映入花清池眼底。
很嫩的顏色。
花顏這才反應過來,小姑娘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她面頰緋緋地就要去往上提自己的衣襟,妄圖遮住那點不堪入目的美景,卻被花清池一把摁住了腕骨。
他面色如常,雖帶了點調侃戲謔,卻仿佛仍不掩端方雅正的君子本色。
只是這君子舌尖安然地頂了頂後槽牙,道,「不是讓我幫你揉?」
他、他還記得......
可不讓她穿好衣服,直接這般揉......肩膀,貌似不太好吧。
花顏不敢抬頭,拽了拽手,發現紋絲不動。
哥哥力氣好大。
她咬唇羞窘地控訴,「我讓哥哥揉,那還不是因為哥哥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是哥哥的錯!」
花清池也不惱,妥協順從地點頭:「那我錯了。」
手卻沒松。
花顏氣急敗壞地又拽,男人勁道牢固,不費吹灰之力地錮著她。
「你!你錯了還這麼囂張?」她咬著唇惱怒地瞧著男人。
花清池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摁著花顏的手又緊了緊力道,問,「明明阿顏有那麼多種方式可以讓哥哥承認自己身份的,怎麼......」他低頭又瞧了瞧她的春色,含笑:「怎麼就偏生選擇了色誘呢?」
「妹妹心懷不軌呀。」
花顏一時忘記掙扎,震撼地抬頭看了看胡說八道的哥哥,又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被摁住的手腕,「到底是誰心、懷、不、軌啊!」
她鼓著臉兒,皺著鼻,眸子生動明媚,漂亮得熠熠神采。
花清池指腹又開始不自覺地上下來回摸索著花顏的手腕。
纖骨亭亭,膚白滑嫩。
他的手不是長期養尊處優的精細,男人掌間有老繭,在撫著花顏時,輕微地摩擦感讓花顏腿有點軟。
他定然是故意的。
花顏方才落了下風,她眼珠子一轉,想到什麼,直言:
「阿顏為何選擇色誘,哥哥應當也反思反思自己。」
她略帶得意地揚起下巴,道:「哥哥應當反思自己為何在阿顏心中是個色中餓鬼的形象!」
花顏真兒真兒認為自己找了個不錯的由頭。
可意料之外的,花清池沒反駁她,只是如墨的眼睛緊緊地追隨著她,不偏不倚。
想親她。
花顏意識到安靜,莫名其妙地歪頭,問:「怎麼——」
「嗯......」
花清池的唇已經落了下來,把花顏的問題盡數吞沒。
男人的唇溫熱、乾燥,又有點清遠的檀香。
萬籟闃靜,連燭火都溫柔地搖了搖。
不是很久的一個吻。
花清池離開前,舌尖輕舔了下她的唇,是意猶未盡的曖昧。
花顏澀然地顫著眼睫。
「阿顏,我很想你。」
花清池傾身埋首在她脖側,蹭了蹭,啞聲說。
我很想你。
花顏總覺得這四個字是很稀鬆平常的,可不知為何,聽到這話,她扁了扁嘴,竟委屈得眼眶發酸。
少女回抱住他,依戀道:「我也想哥哥。」
「我、我一個人在烏厥,其實很怕,我......」她眼眶紅著紅著,淚珠子就啪嗒啪嗒往外掉。
少女抬手摟緊花清池勁瘦的腰,小聲啜泣:「我真的很想見見你......」
她想起什麼,更難過了,「而且我還特別擔心,」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著,「我擔心你知道我要對付沈嬌月之後不再站到我這邊,我每天做夢都夢見你不要我......」
說到他不要她,花顏哭得更大聲了。
她實在是傷心。
也實在是笨。
男人重新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少女拉進懷裡,大掌一遍遍愛憐地摸著她的長髮,又去吻她的眼睛。
在嘗到苦澀的淚時,花清池也難受得要命。
「阿顏怎麼會這麼想呢?」
他微撤了下身子,吻掉她眼尾的濕潤。
花顏抑著哭腔:「因為我之前騙過哥哥,還總是利用哥哥去對付別人......」
「我很壞,我怕哥哥知道了就不喜歡我了......」
花顏在試探他的心意。
她確實憂心忡忡。
花清池反覆咀嚼了一番花顏的話,又荒誕地仔細去觀察少女的表情,在確認她真的為此驚懼後,首輔大人無奈了眉眼。
「花顏,你能利用哥哥,這是哥哥的榮幸啊。」
他嘆氣,「那夜聽到你言真劑下的肺腑之言,哥哥不覺得阿顏是壞女孩兒,」他抹掉女孩兒腮邊的淚,道:「哥哥只覺得慶幸......」
花顏有點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忘了哭,「慶、慶幸?」
「嗯。」
花顏迷惘:「慶幸什麼?」
知道被人利用,還覺得慶幸?
哥哥怕不是腦袋不太好用。
花清池碰了碰她的臉兒,認真地一字一句道:「慶幸自己身居高位,能夠為你所用。」
花顏有點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花清池能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這是眸間瞧不得半分不公的首輔大人。
她睫羽翕動,哽了半晌,卻有點不信,抽抽鼻子巴巴道:「可哥哥不喜沈嬌月,卻與她成婚了,這足以見得她手中的東西對你很重要。」
花清池縱容地彎了下唇,「確實重要。」
「但那時......我與阿顏並無情分。」他悵然若失,「若那時就有,我便不會留下個讓阿顏嫌棄的把柄。」
「希望阿顏不會嫌棄哥哥髒了。」
髒?
多麼好笑。
神姿高徹的首輔大人,有朝一日竟會害怕花顏......嫌棄她。
「阿顏怎可能嫌棄哥哥?可......」花顏有些難以置信, 「哥哥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阿顏利用你麼?」
男人眸色沉沉。
他垂首,將少女耳邊的一綹長發別回耳後。
烏厥的風拍打著牛皮帳,呼呼作響。
花清池肅然地看著她的眼睛,承諾一般地道:「被阿顏利用,是我現在存活於這世間的唯一價值。」
他牽住她的手,緩慢地半跪在身前,秉政當軸的首輔大人連皇帝都不曾這般虔誠地跪過,可他臣服似得跪在少女腳邊,亭亭脊骨彎下來,說,
「所以我求阿顏利用我。」
——以此,讓我實現我唯一的價值。
暮色沉沉。
花顏終於笑了。
引誘歸引誘,撩撥歸撩撥。
——真心才是讓男人臣服的最好手段啊。
她為花清池獻上他不曾擁有過的愛,於是鵲都城這闕難以撼動的高枝,心甘情願地為她垂下枝椏,任由她攀附。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