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華城行軍至 鵲都城路途遙遠。
在花顏經歷過萬民朝拜的盛舉之後,軍中將領士兵提起花家二小姐那也更是欽佩有加,讚美之詞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絕。
性命垂危之際,那道道鐫刻著花顏名諱的逆轉之線為全軍謀求出了絕地求生的機會,磅礴若幕的鎏金色留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花顏憑自己的本事,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大軍浩浩蕩蕩回京,十萬之師擊退烏厥近百萬聯軍的消息插了翅膀似得傳向大江南北,首輔大人本就驚才絕艷、神機妙算,暫且不談,就說那花家二小姐花顏一手機關術出神入化,一個女嬌娥不僅僅有著只身前往烏厥的勇氣,甚至用機關術扭轉乾坤,是此戰當之無愧的功臣。
花顏還未曾回鵲都,關於她的傳聞已雨後春筍般地冒了出來,眾人都艷羨威勇侯府得了花清池與花顏這等出色的子女,侯府門上客當真是絡繹不絕。
花清池在軍醫藥膳的調理下,身體也在緩慢地恢復。
這一恢復不要緊,只是他日日瞧著傾國絕色的妹妹......
多少是難以自持。
行軍夜間修整,花清池與花顏晚上一般是分隔兩個營帳。
首輔大人是有些惱怒的,然軍中人多眼雜,不能敗壞了花顏的名聲。
大軍抵達鵲都城的前一晚,夜色若墨,一弦勾月上梢頭,月華鋪灑漫過林立的營帳,透過主公營帳未遮蓋嚴實的那一點縫隙,落成了細碎的光斑。
花清池孤枕難眠。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個不眠夜了。
近些時日趕路,花顏想瞧大慶山水風光,故而花清池都是直接打馬擁著花顏趕路。
你要說,同乘一馬本不是什麼大事,奈何騎馬時他雙腿岔開夾住馬腹,花顏日日在他雙腿間......
他本就愛慕她愛慕得快瘋掉了,哪怕她只是瞧見了什麼新奇的東西,興高采烈地指著景色給他看,那細微的摩挲也撩撥得他頭皮發麻。
偏生花顏全然不知。
交情蠱實在是磨人,夜黑風高,向來清心寡欲的首輔大人難熬得不行。
他實在是睡不著,手撐撐他坐起了身。
男人半屈膝,手肘搭在膝蓋上,他只著了一條簡單的中褲,上半身是起伏若山巒的肌肉,腰腹處緊繃的線條一路消失在褲腰,失去了衣飾的首輔大人身上再瞧不見一點的清心寡欲,哪怕神色再冷淡,一副軀殼就能讓人覺得性慾僨張。
「有點忍不了了。」
他摁了摁眉心,豐越還侍候在外頭,聽到營帳裡頭的響動,趕忙問:「公子可是有吩咐?」
花清池緩了會兒,道:「花顏歇息了麼?」
豐越不敢欺瞞,將自己所知如實相告,道:「並未,花顏姑娘在沈嬌月營帳,還將周京暮與周鸞鳳兄妹一起差人帶了過去。」
花清池愣神,這麼晚,花顏要做什麼?
是等不到回鵲都,就要對他們動手了嗎?
沈嬌月還好,但周京暮與周鸞鳳畢竟是當朝太子與九公主,回鵲都等陛下自己將人送到他的手上便罷了,若花顏真在這兒殺了他們......
嗯,那也就殺了吧。
反正也能兜得住。
但還是得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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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嬌月的營帳已從將帥規格,降成了普通士卒的逼仄硬塌營帳。
花顏身著乾淨漂亮的裙衫進來時,沈嬌月正在惡狠狠地咒罵花顏。
「不要臉勾引兄長的賤人,該死的花顏,處處與我作對,就該在你入孤霞院的那天就把你扔進鰲江里讓大鰲吃了你,就該讓靖王在當時玩兒死你,你怎麼還活著啊?」
她雙拳緊握,雙眸猩紅,捶著桌子時力道震得杯盞都在顫。
花顏笑盈盈地撩開帷幕,被士兵綁著押過來的周鸞鳳和周京暮一把也被推了進來,沈嬌月循聲望過去,花顏已經閒庭信步似得走進來,全然不顧被塞著嘴嗚嗚叫喚的周家兄妹,而是審視了一番沈嬌月落魄的境地,幸災樂禍一樣地聳了聳肩,對她道:「哎呀,嫂嫂怎麼如今住在這等地方呢?」
「好生叫阿顏心疼。」
沈嬌月萬萬沒想到花顏竟敢直接闖進她的營帳,她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花顏!你敢直接闖進我的營帳?」
她目眥欲裂,叫囂著就沖了上來,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花顏。
「闖就闖了,有本事殺了我啊。」小姑娘有有恃無恐地歪了下頭,指腹撥弄了下胸前的紐扣,咔嚓咔嚓的機關轉動聲響起,隨著沈嬌月沖至她面門的動作,機關倏然而出,一舉擊到了沈嬌月胸前,直直把她擊到了牛皮帳壁上。
她出手一點不留情面,自得了花清池的承諾,她如今的行事作風頗有些肆無忌憚了。
「你......」沈嬌月在地上爬不起來,語不成句,她嘔了一口血,視線里,一雙繡屐緩慢地停下。
她抬頭,花顏半俯下身,玉容灼灼魅魅,在這「天命之女」剛一仰面的剎那,一個耳光兜頭就扇了過來。
「誰給你的膽子罵我呢?」她明明是溫軟乖巧的性子,可如今似笑非笑居高臨下俯視著沈嬌月時,竟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悚然之感,直直令人頭皮發麻。
周鸞鳳和周京暮本來還跪在地上被鎖著鐐銬支支吾吾對她怒目而視的,一見沈嬌月的慘狀,他們也不敢做聲了。
花顏再不復曾經唯唯諾諾的怯弱模樣。
沈嬌月被她的力道打得耳朵嗡鳴。
可就算如此,她也還是不願處於下風地再次仰起臉。
「花顏,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贏了吧?」沈嬌月抹掉唇邊的血,冷呵一聲:「若花清池知曉你是這般狗仗人勢又心思惡毒的女人,你覺得他還會喜歡你、護著你?」
「我固然心思深沉,你又何嘗不是?最初不是你刻意勾引他的麼?」
花顏抱臂,一丁點都看不出被威脅的神色。
沈嬌月愣神,不明所以。
——她為什麼不怕?
花顏笑:「你大可以去說啊,誰在乎?」
她揪著沈嬌月的頭髮,將她拖拽到了周家兄妹身側,又慢條斯理地取了周京暮和周鸞鳳口中的抹布,而後花顏雲淡風輕地坐在了案幾前,為自己斟了杯茶。
她指腹撥著茶沫,終於有閒情逸緻瞧了眼跪成一排的仇人。
周鸞鳳啐了口唾沫按捺不住,她珠圓玉潤的小臉兒再沒了那刻意偽裝出來的天真俏皮, 見周京暮夜屈辱地跪在花顏腳邊,她接受不了似得憤懣:「花顏,你一個並未受封的侯府養女,竟敢讓太子與公主對你屈膝下跪?你可知若是傳回鵲都城,你這就是謀逆的大罪!父皇絕不會放過你!」
周鸞風迄今為止,都還在指望著陛下能救他們一命。
周京暮沒說一句話,他仍舊是不太能接受,花顏竟真能狠得下心對他下手。
「公主殿下,你當時命人送我去掖庭之時,就該想過會有今日呀。」
花顏半分不怕周鸞鳳。
「可你不是沒有事情麼?我憑什麼要為此承擔後果?」周鸞鳳梗著脖子,半點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再說了,誰讓你要搶走我的太子哥哥?若不是你生性狐媚,我又怎會對你出手?」
周京暮抬眸,想到什麼,於是澀滯地開口問花顏,「是掖庭之事我沒有護著你,所以......你才對我失望了麼?」
周京暮是第一次開始正視自己與花顏的關係。
其實最一開始,所有人都知道花顏喜歡他,連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花顏就合該為他付出,因為她愛他。
她不需要他刻意地去維繫關係,就能做到時時事事以他為先。
他以為自己可以隨意地利用、拿捏她,到頭來卻發現,在潛移默化里,她也已經逐漸消磨掉了對自己的愛意。
直至花顏像聽到笑話似得輕嗤了一聲。
「當然不是了,」小姑娘殘忍天真地眨了下眼,「我從一開始,就只是利用你來勾引哥哥呀~」
周京暮方才還滿含希冀地眼睛一凝,愕然地顫動後,他難以置信地想往前抬頭揪住花顏衣角,卻被少女抬腳直接不留情面地踹到了一邊。
花顏彎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如今狼狽著粗布麻衣的周京暮,瞧見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還有那雙總是充斥著算計的眼,覺得一陣反胃。
「太子殿下,是什麼樣的自信,讓你覺得我會不愛上處處碾壓你的兄長,而是要為你這樣一個罔顧旁人性命、只知道算計的人付出一切呢?」
營帳外,花清池的腳步遽然一頓。
夜色朦朧安靜,裡頭小姑娘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的耳畔。
豐越下意識一側頭,就見剛伸出手想挑開帷幕的公子頓住了動作,像是打算停在外頭看戲。
公子心情應當很愉悅。
他展眉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