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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蝶印

2026-10-11 01:35:50 作者: 苑益

  公子好似總是這般。

  他不是個能輕易表露自己心思的主兒,看起來也對親密無間的關係沒那麼渴求,可作為他的身邊人,豐越最是清楚花清池在心底里也極度地期待著有人能唯一、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只愛他一個人。

  二小姐真的做到了。

  她的喜歡,唯一且堅定不移。

  營帳內,周京暮難以置信於花顏會對他講出這樣子的話。

  「你......」他口乾舌燥地想辯解,膝蓋跪坐在冷硬的地面上,明明也不是很疼,卻讓他的聲線都在抖,「你之前對我的喜歡,都是假的?」

  花顏嗤嘲:「當然。你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傢伙根本就不會愛上什麼人,你只會為了達到你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誰會喜歡你這種——」

  周鸞鳳忍無可忍,她聽不得有人一直辱罵周京暮,她怒火中燒地一頭撞向花顏的方向,「賤人,不准你說我哥哥!!!」

  花顏不當回事兒,一擺衣袖輕飄飄躲過,她頓了頓,神色複雜地掃視了一眼瞪著眼朝她怒目而視的周鸞鳳,對周京暮笑:「還是有人瞎了眼喜歡你的。」

  周京暮無暇關注旁的事情了。

  周鸞鳳見周京暮神傷,自己的心也跟著揪痛起來。

  哪怕她知曉周京暮在戰場上不戰而屈人之兵,哪怕她知道她的太子哥哥並不是那般的出塵無瑕,但她仍舊覺得太子哥哥是對的。

  哥哥對恨天犀有心理陰影,跪下又怎麼了?

  人無完人,只要他是他,他就永遠掛在她的心尖尖上。

  花顏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她把她的太子哥哥逼迫到此等境地,等回到鵲都,她一定會讓父皇殺了她!

  一定!

  花顏撥弄著自己修剪地整齊乾淨的瑩潤指甲,垂眸俯視著前世讓她困於深淵的這幾個人。

  他們如今謾罵她,抨擊她,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因為拿她毫無辦法罷了。

  周鸞鳳梨花帶雨的臉上全然沒了前世欺辱她、把蟲子塞進暗箱時的高高在上,沈嬌月也面頰染血,淒淒楚楚地匍匐在她腳邊,不復當年揮揮手就能把她扔進鰲江溺死的位高權重與盛氣凌人。

  周京暮百般算計,卻也仍舊是懷恨在心地只能任由她擺布。

  一切的一切,真的與前世不一樣了。

  可這磅礴滔天的恨意,卻全然不能湮滅啊。

  花顏好整以暇地點了點頭:「九公主是不是以為回了鵲都陛下能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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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鸞鳳一驚,愕然於花顏竟然一語道破了她心中所念。

  她結結巴巴地回:「難、難道不是麼?首輔大人再厲害,能厲害過我九五至尊的父皇?我和太子哥哥是父皇的親生骨肉,你真覺得父皇會不幫我們去幫你?你若是今日敢動我和哥哥一根手指頭,等回到鵲都城,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周鸞鳳振振有詞,對皇家權勢有著近乎於盲目的自信。

  當然她也只能如此,若是連最後的一線希望都失去了,她還能指望誰?

  花顏但笑不語,她慢條斯理地在胸襟前抽出一尾自己做的魚骨鞭,慢慢悠悠地往前走過去靠近他們,手中長鞭甩得啪啪作響,少女乖巧溫軟地笑:「那我們且看看,明日回了鵲都,陛下會不會保你們。」

  燭火昏昧,映照出少女懷裡寒光森森的鞭子,沈嬌月在看清楚她手裡拿了什麼後,惶恐地往後搓動著腿動了動身子,「你、你要做什麼?」

  「你若真對我們動了手,花清池一旦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你覺得他還會——」

  啪地一聲,沈嬌月的威脅之語戛然而止,花顏轉著手中的魚骨鞭,揚手就率先抽在了沈嬌月背上。

  沈嬌月話甚至都沒說完,刺骨的疼裹挾著血腥氣讓她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

  周鸞鳳幾乎在意識到花顏要幹嘛的剎那就護在了周京暮身前,警惕地看著花顏:「是我罵的你,你要打就打我,別動我太子哥哥!!」

  周京暮神色微怔,抬頭時只能瞧見鸞鳳挺直的背影。

  他萬沒想過鸞鳳能在此時此刻為他挺身而出。

  花顏卻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魚骨鞭已經沾了沈嬌月的血,那刻意被加上的倒刺剜帶下了她細碎的皮肉,鞭子握在花顏手中,赤血瀰漫,她像地獄裡爬上來的修羅。


  「擋就擋了,」她笑眯眯地甩著鞭子走過來,「你不會以為真能擋得住吧?」

  她狠狠地一鞭子下去,鞭子抽打到皮肉上的聲響令人牙酸又頭皮發麻。

  周鸞鳳手撐地吐了一口血,疼得在地上哀嚎。




  花顏看得高興。

  她杏眸意味深長地終於對上了周京暮的眸子。

  「太子殿下送我入烏厥的時候,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回來吧?」

  沒了周鸞鳳的阻擋,花顏一鞭子就落到了周京暮背上。

  倒刺勾掉皮肉,血濺了花顏一臉,太子殿下脊背直接塌了下去,唔一聲,匍匐在了地上。

  周京暮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紅著的眼睛拼命往上翻,似乎是想看清楚花顏的樣子。

  「你、你為何捨得......這樣對我?」周京暮還不死心地對著花顏喃喃低語,令人作嘔。

  花顏嫌惡地皺緊眉頭,「為何捨不得?我真是恨不得你去死啊!」

  花顏揚手,迎接周京暮的是更重的凌遲。

  她的每一鞭子打下去都是血肉橫飛。

  紅色噴薄,洋洋灑灑地仿若要淹沒了花顏。

  她唇齒間的笑滲人悚然,沈嬌月三人此起彼伏的慘叫在濃稠的夜色間匯聚成了一道血雨哀歌。

  周京暮脊背已經血肉模糊,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吃不消了。

  他咬牙切齒地顫抖著嘴唇,大腦還在思考著應對之策,終於,男人破碎著聲音,拼了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體, 道:「阿、阿顏,你知道麼,其實我才是真心喜歡你的啊......」

  花顏聞言,手上的動作一凝,莫名地歪了下頭。

  此情此景,周京暮怎還能講得出這樣的瘋話。

  周京暮還以為自己猜對了,緩了口氣,繼續道:「阿顏,你要知道,即使我如今知道了你並非面上的良善乖巧,我也仍舊是心悅於你,但若花清池知道了你本來的面目,他勢必會離你而去,你應該知道的,首輔大人這輩子最厭噁心機之輩。」

  花清池正站在外頭聽得真切。

  他倒是沒想到,周京暮大難臨頭還想著要他的挖牆腳。

  好大的膽子。

  在裡頭的花顏簡直要被周京暮噁心壞了,這個男人打著愛她的旗號,乾的都是利用她的事情。

  她面無表情地一鞭子又甩下去,語調沒了調侃,冷得要掉冰碴子,「你為何覺得哥哥知道了我的全部後就不喜歡我了?」她嘲諷地彎了彎唇,盯著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太子殿下,冷然道:「萬一哥哥就是知道了我的全部後還是很愛我呢?」

  周京暮被她的鞭子抽得悶哼一聲,他唇齒間都是血,聞言卻仍是用手臂撐著身體仰頭看花顏。

  他以為小姑娘是惱羞成怒了,於是更加認為自己說的是對的。

  「不是麼?花清池何等人物,你確定他會喜歡你這等悍婦——?」

  「阿顏。」

  男人潺潺若水的話迴蕩在破敗的營帳里。

  幾人循聲看過去,就見白衣素綾的花清池正攏袖站在帷幕前。

  花顏渾身是血,手中的魚骨鞭甚至還倒掛著沈嬌月三人的皮肉,她眼睫、雙頰,到處都是血漬,在光線並不明亮的室內,襯得少女像吃人血肉的精怪。

  沈嬌月一見花清池來,立刻激動地撲上去想揪住花清池衣角,首輔大人卻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沈嬌月不惱,她指著花顏道:「你可知,她一開始就是刻意勾引你的,她根本就不是表面的那般無辜純良,」沈嬌月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把背上的傷展示給花清池看,「這都是她打的,由此可見,她是一個多麼心狠手辣的.......」

  沈嬌月沒說完,就見花清池已行至花顏身前,他指腹替小姑娘抹掉頰邊的血,無奈地嘆了口氣:「大晚上的,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花顏嘴一扁就要哭,眼眶紅紅地控訴指著周京暮道:「他說我是悍婦,還說你知道我心狠手辣就不喜歡我了......」

  越說越難過,她一頭栽到花清池懷裡,嗚咽著啜泣:「哥哥會不會真的哪天不喜歡阿顏了吧?」

  「畢竟阿顏這麼壞還惡毒嗚嗚嗚.,.....」


  小姑娘哭得肝腸寸斷。

  花清池揉著她的發,滲人的眸光沉沉壓向周京暮,後者嚇得一個激靈,他咽了口唾沫,意識到花清池不曾對花顏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惡時,震驚地愕然忘了呼吸。

  花清池絲毫不在乎。

  「阿顏不必聽信歹人之言,阿顏溫柔聰慧,斷不可能是悍婦,且就算是,哥哥也願意聽阿顏的話,不讓阿顏有機會發脾氣,好嗎?」

  他拍著她的背,安撫:「乖,別哭了。」

  沈嬌月三人無聲地看著花顏手上沾染的血。

  她的魚骨鞭上還有他們的碎肉,他們疼得幾欲昏厥,結果花清池說花顏溫、柔、聰、慧。

  花清池不打算放過這三人,他安靜地掃視了一番他們皮開肉綻的脊背,側首吩咐豐越:「別讓他們死了。」

  ——他們絕不能死得這麼輕易。

  豐越應下:「是。」

  花清池打橫抱起花顏,往外頭走,周京暮卻抿唇望著花清池的背影,倏然開口問:「明日回鵲都,朝堂之上,你真認為父皇會拋棄我們,而不整治你這個功高震主的權臣麼?」

  花清池面色不起波瀾,眉頭也不曾皺,男人杳若青竹,微偏頭,露出緊繃優越的下頜線,和清雋料峭的半分眉眼。

  「明日自見分曉。」

  言罷,他不欲多費口舌,抱著妹妹往外頭走。

  花顏圈著花清池的脖子,出來之後也不演了,少女哼哼唧唧地蹭在首輔大人胸口,嬌嬌道:「所以哥哥到底嫌不嫌棄阿顏嘛~」

  男人被她鬧騰得不行,停下腳步後垂首瞧她,無奈道:「哥哥愛你,怎會嫌棄?」

  花顏聞言臉兒一紅,又埋進花清池胸前。

  哎呀,哥哥怎麼淨說這些話呢?

  羞死人啦!

  她蹭得花清池難遏。

  男人喉結在滾,深邃的眸光在瞧見花顏因不安分而微敞的領口時,愈發晦暗不明。

  少女雪膚瑩瑩比得過天上月,鎖骨伶仃處往下,是灩灩展翅欲飛的緋色蝶印。

  第一次花顏在浴房引誘他時,他就曾瞧過這漂亮的印記。

  像她一樣,明媚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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