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都城正彩旗飛揚,人聲鼎沸。
大慶之師以十萬之眾在百萬敵軍的圍剿下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消息傳回鵲都,如今城門大開,夾道兩側的百姓熙熙攘攘,歡騰地正迎著大軍入城!
「花顏姑娘呢?花顏姑娘在哪兒?聽說她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花家到底是什麼好福氣,出了一個花清池不夠,竟還出了個花顏!」
外頭時此起彼伏地吵鬧聲同樣驚擾了昨夜被花顏抽得很慘的沈嬌月等人。
沈嬌月他們後背皆是血肉橫飛,疼得直不起腰。
花清池卻並未差人來照料她和周京暮與周鸞鳳,像是任由她們自生自滅似得。
沈嬌月撩開車簾,看到這麼多人都為曾經那個卑賤怯弱的侯府養女歡呼,竟有種短短數日就物是人非的人走茶涼之感。
但花顏也快活不了多久了。
她當真是魯莽。
今日面見陛下,她昨夜卻敢對太子和公主直接動手,沈嬌月不信陛下會寬宥她。
花清池正將帥甲冑加身,面色沉靜地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頭,只若是細看,便能發覺首輔大人的視線總是追逐著側後方的一輛馬車。
花顏的馬車。
小姑娘一進城門就聽到許多人在喊自己,於是她悄悄撩開帘子,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直至有人發現了她,尖叫聲此起彼伏地衝擊著人的耳膜。
如今的花家二小姐,是真的榮寵加身,百姓愛戴。
花清池彎了下唇。
這很好。
要讓很多人來崇拜她、愛戴她,仰慕她,這樣的話,阿顏應該就不會再自卑、怯弱。
宮門之前,陛下帶領公卿大臣迎接,明黃色龍袍下, 帝王笑容和煦。
花清池剛一下馬,帝王就疾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花清池的手,「你可終於回來了!」
皇帝是真挺想他的。
首輔大人不在,鵲都事務皆由他自己處理,這幾日的頭髮都白了些許。
花清池見帝王的表現,一時竟有些拿不準他到底知不知道周京暮和周鸞鳳的事情。
既然不清楚,那便也不用藏著掖著,花清池直截了當道:「陛下不必急著迎接臣,馬上述職開始,您那兒子和女兒,我且得要扣下。」
在龍座上這麼久,陛下也萬萬不能是那種不諳世事的草包。
花清池直接講了出來,文武百官都在,他不能裝蒜,於是摁了摁額角,無奈道:「別再這兒說了,去金鑾殿吧。」
接下來真是一場硬仗了。
帝王想保住骨肉,這很正常,然江山與子女孰輕孰重,他也不是拎不清湖。
太子失德,險些害得全軍覆沒,周京暮死了, 才能周全皇家的顏面。
若是太子經由花清池的手死掉了,那不僅他不用背上罵名,還能得一個大義滅親的名聲。
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他還是想爭取一下的。
不過看花清池的架勢,那是半點都沒有反轉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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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帝王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斯羽和斯筠玥先行對「叛徒」一事做了詳盡的闡述,帝王豁免斯家看護不利之罪,又將朝中勾結在案的內鬼下了詔獄,以供審訊。
等斯羽和斯筠玥的事情了解之後,大傢伙才有膽量去看那渾身鮮血的太子公主。
他們作為同行將領,旁人都是站著,然而沈嬌月他們重傷,只能跪趴在金鑾殿上。
陛下蹙眉瞧著他們,終於忍不住開口:「太子和公主......這是怎麼了?」
花顏跟隨在花清池身側,見陛下神色不悅,還是害怕地揪了下兄長的衣袖。
見到父皇,周鸞鳳敢開口了,她話未出就已潸然淚下,「父皇,救救我們,我固然有錯,可花顏她竟敢私自對我與太子哥哥動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鸞鳳險些認為沒有機會來見父皇了啊......」
太子殿下不曾為花顏辯解,他單薄的衣衫上血跡斑斑,男人狐眸垂下,神色不辨。
帝王心疼,直接從龍椅上走了下來,他雖子嗣緣深,但鸞鳳自小在他身邊長大,又生得粉雕玉琢,為百姓做了許多善事,是周家皇室的門面。
在他心裡,鸞鳳不久前送花顏入掖庭也不過是無心之失,並不掩蓋他家女兒純善的本性。
他嘆了口氣,彎腰親自替鸞鳳理了理打綹的長髮,而後,九五之尊的帝王朝花清池彎下了腰,「清池啊,朕也沒求過你什麼,太子和公主的行徑我都知曉,我會把他們囚於深宮再不出現在你們面前,但求給他們二人......一條生路吧。」
花顏蹙了蹙眉。
不愧是陛下,審時度勢,能屈能伸。
帝王親自乞求花清池,那就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倘若花清池不答應,明日不知有多少人要傳花清池功高震主,是亂臣賊子了。
首輔大人站在百官之首,他安撫性地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毫不避諱地頷首欠身:「陛下,太子殿下所作所為不必我贅述,他雖讓旁人替他頂了罪,但李訥固作為親衛統領已將事情如實相告,當然,為了防止有人誤解李訥固統領賣主,我已將他調入我的麾下做副將,陛下完全能查實,天雲衛全軍因太子殿下而險些全軍覆沒,決戰之時他未戰先逃,這兩件都是足以斬首的大罪,且......」
男人審視打量的眸光落向周鸞鳳,「陛下您可知,九公主在民間的那些美名全都是假的。」
他揚了揚手,豐越恭敬地呈上一本冊子,花清池不給皇室留一丁點顏面道:「鸞鳳公主所設的學堂美名其曰是要讓女子也讀書,培養她們的琴棋書畫,但其實女子學成後全都被她送進了官員後宅供人玩樂,以此為太子殿下鋪路。」
首輔大人點到為止。
文武百官竊竊私語,陛下難以置信地接過書冊,翻一頁,臉色就難看一分。
而周京暮與周鸞鳳惶恐地對視一眼,如墜冰窖。
完了。
「陛下,太子無德難當大任,公主表面良善實際包藏禍心,您若處置了可還好,若您執意包庇,皇室信譽與威望在民間將蕩然無存。」
花顏訝然地仰頭望向花清池,見花清池寥寥數語就扭轉了局勢,不由得欽佩。
他是什麼時候查證的這一切呀!
哥哥好厲害。
餘光里,首輔大人能瞧著小姑娘崇拜又震驚的眸光。
男人指腹互相摩挲了下,微不可察地垂眸勾了下唇。
有點爽。
周家兄妹這下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腌臢之事樁樁件件記錄在冊,他們一件都抵賴不了。
花顏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她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對周京暮與周鸞鳳出手,結果皇帝翻了半天冊子,知曉了周鸞鳳二人的惡行後,竟然.......還是為他們求了情。
陛下合上詔罪冊,嘆了口氣。
「朕知道首輔大人說得對,皇室顏面與威望固然重要,可鸞鳳和太子是朕的骨肉,朕......實在是不能袖手旁觀。」
「諸位說朕昏聵無能也罷了,說朕包庇囚犯也罷了,但朕是皇帝,你花清池雖為首輔,卻也仍舊是朕的臣子,朕今日要保太子公主,你也不能阻擋得了朕......」
這已經是賭上了皇帝的尊嚴。
花顏有些難以置信。
此時此刻,她有點羨慕周京暮和周鸞鳳。
——帝王之尊的陛下, 卻也會為了保住子女而低三下四地懇求。
花顏眼睛澀然地眨巴了一下。
從未有親人如此對待過她。
就是那種,即便知道了你是錯的,即便明白你真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但因為你是你,所以我就願意保你,為你赴湯蹈火。
其餘大臣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陛下話說到此等份上,若再執意處決太子公主,那同逆賊也沒什麼區別了。
看來太子和公主還是命不該絕啊。
花顏有些急了。
不等她求助性地看向花清池,金鑾殿內就突兀地有人不顧帝王顏面駁回了帝王的請求,「等一下!」
花顏思緒被打斷,聞聲側頭,就見江二公子挑著眉就吊兒郎當地出來了。
他指尖撥弄著江家的傳家碧璽神通琉璃玉,那是大慶先祖曾賜予江家的至寶。
見此玉如見先祖。
陛下不敢怠慢,他還不等起身,就見江舟眠扯了扯唇角,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懶怠歪頭道:「保下太子公主?陛下真是說笑了,」二公子笑眯眯地同花顏對上視線, 擺弄著碧璽玉佩,道:「我們江家的女兒,可萬沒有被人欺負了,還要放過仇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