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激起千層浪。
不是,什麼?
江、江家的女兒?
誰啊???
江舟眠一番話在朝堂之上掀起軒然大波,金鑾殿噤聲片刻,大家在明白二公子所言的深意後,滿目驚然。
江家的女兒?
她到處瞅了瞅,哪個啊?
江舟眠瞧著妹妹那可可愛愛的勁兒就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勾著玉佩的指頭點向花顏,「別找了,就是你呢,花顏姑娘~」
冷不丁地被人喚了名字,花顏杏眸迷惘地抬頭:「?」
江舟眠無比確定地含笑哼了聲,「對,沒錯,就是你!」
就是她?
什麼就是她?
花顏指了指自己,「啊?」
她乖乖巧巧地歪頭呆呆指著自己的小模樣給江舟眠整地忘了說什麼。
江二公子偏頭勾唇笑,在意識到金鑾殿不能這般放肆後,他單手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咳,清清嗓子又轉頭對上花顏的眼睛確定道:「沒錯,你是我親妹妹。」
親什麼?
親妹妹???
她和他???
花顏暈頭轉向地反應過來。
她惶恐地趕忙擺了擺手,「二公子,你莫要胡鬧,我怎會是您的妹妹呢?」
江舟眠聳了聳肩,「妹妹,我沒胡鬧。江家女兒身上有個蝴蝶印記,」他從懷裡抽出張紙傾身遞給花顏,「你會發現和你身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花顏頭腦發蒙地接過,看清楚胎記後,愕然看向江舟眠:「這......你......」
「怎麼可能?」
花顏說不出話來,仿若砸了兜頭一棒,她結結巴巴道:「我,我怎麼可能是江家的女兒?」
巨大磅礴的意外讓花顏有片刻無法考量任何事情。
她恍然回憶起了自己在雲鶴書院正式見江舟眠時,心底那種強烈地覺得對方不會傷害自己的直覺,如今回想起來,竟......是來自血緣嗎?
剛剛和陛下告完狀的周鸞鳳在聽明白之後,驚悚地搓動雙腿往後退了退,指著花顏見了鬼一樣地磕巴道:「你、你怎麼可能是江家的女兒?」
要知道,江家人雖不世出,可登峰造極的機關術不僅在亂世之中保大慶安穩度日,更是滲透在了百姓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
江家人不入仕途,然那數之不盡的豐功偉績,莫說當今聖上了,就算真是周家先祖來了,那也得先對江家人鞠個躬、道個謝,說聲感恩。
陛下臉色煞白,若說剛才他還覺得自己能在花清池這兒周旋一番,現在他已看不到一丁點的希望了。
花顏是江家的女兒?
周鸞鳳唇瓣顫抖著,在確認這個事實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意識到,她的父皇救不了她了。
周京暮並不驚訝。
他在當時靖王之事時就瞧見過花顏的胎記,他的暗線早已打探到江家女兒胎記的形狀,他當時見花顏的蝶印時就知道她身份尊崇。
——這才是他當時願意同花顏訂婚的真正原因啊。
只是不知為何事情會變成了這副模樣。
沈嬌月並未在金鑾殿,她已回了威勇侯府先行養傷,若是她在場,知曉了自己眼中曾經翻不起風浪的少女時此等驚世駭俗的身份,背上的傷怕是得害怕到多崩開幾道。
陛下緊捏著手中冊子,語氣探究,「此話當真?江家也萬不能隨便認女兒。」
江舟眠裝模作樣地欠身,「陛下放心,花顏一定是我江家的血脈。」
江二公子輕咳了一聲,容顏蒼白若雪,雙眸卻炯炯有神,他意味深長地掃視了一番周鸞鳳,和心知大勢已去的周京暮,輕聲一字一句宣判死刑似地道:「太子殿下謀害主公,謀害我江家的機關師且不戰而屈人之兵;九公主當時送我妹妹入掖庭,險些害了她的性命;且她還假借辦學之名培養妙齡少女以為太子鋪路......」
江舟眠唇角的弧度隨著話一點點平直下來。
他冷漠地道:「他們二人必須要死,否則......」
江二公子言盡於此,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這是對花顏絕對的袒護。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看著直面帝王和太子公主的江舟眠,她櫻唇顫了顫,杏眸定格在二公子孱弱卻為了她大殺四方的背影上,驀然間覺得眼眶有點濕。
啊。
真的。
花清池疼她愛她,那是她自己用盡了手段爭取來的。
然而她與江舟眠相識不過短短數日,對方不由分說地就直接站在了她的身前護住她,讓她得償所願。
這是親人。
原來......這才是親人。
花顏本不是感性之人,奈何她親情緣薄,侯夫人對待她並不是那麼上心,在花久回來後,她在家裡更是如履薄冰。
名存實亡的「母親」沒給她留下暖意棲遲的記憶,有的只是對她的嫌棄和打罵。
如今她......也有真正的家人了。
花清池正仔細地把花顏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在瞧見少女泛紅的眼眶時,他欣慰地緩了口氣。
遇到事情後讓江舟眠以「兄長」的身份來為花顏保駕護航,遠比他昨夜直接去找花顏乾巴巴地說我是你哥哥來得容易讓人接受得多。
金鑾殿陷入了長久的死寂之中。
眾人都在消化花顏高不可攀的身份,陛下也站在周鸞鳳身前,闔了闔眼。
救不了了。
周京暮聰慧,平時最會察言觀色,體察聖心。
他如此了解自己的父皇,在看到他那悲傷決絕的眼神時,就知道他真的打算放棄他和鸞鳳了。
此時此刻,能救他的只有花顏。
最後賭一把吧。
太子殿下手指攥緊衣服,吸了口氣,狐眸哀傷悲寂地抬起來,對上花顏。
「阿顏,你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你就一點都不念與太子哥哥的情分了嗎?」
周京暮不信花顏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沒等花顏出聲,花清池就即刻往側邊邁了一步,擋住周京暮的視線,接著冷然嘲諷:「是了,太子殿下提醒我了,你既已是戴罪之身, 便也該把同我妹妹的婚約給退了。」
真是,單單想到周京暮現在還占著花顏未婚夫的由頭,花清池就快窒息了。
在確定周京暮看不見花顏後,花清池的眸光才轉向帝王,仿佛是在等著他取消花顏和周京暮的婚事。
陛下別無他法。
花顏身份尊貴,花清池也同樣對他的朝堂不可或缺。
——他沒有別的路可選。
「罷了,」帝王嘆息一聲,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了龍椅,「清池說得對,是該退婚。」
他垂下眼,不再看向周鸞鳳和周京暮的方向。
周鸞鳳明白了什麼,她癱軟跌坐在地,問:「父皇,連您......也不要我們了嗎?」
帝王明黃色的龍袍與金鑾殿彩溢流光的金色交相呼應。
他默不作聲。
江家和花家聯手,他若堅持保下他們,那後果顯而易見。
無非就是王朝傾覆,天祿永終。
可試問——
若是處在萬眾矚目的皇位上,又有誰......捨得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