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本以為帝王還會繼續堅持留下周鸞鳳和周京暮,然見江舟眠搬出江家後,帝王沒了這樣的心思,她驚慌澀然的心才終於清明安定下來。
於是花顏這才有空反駁周京暮的話。
看來周京暮現在還在心存妄想,覺得她對他有點情意。
花顏反胃地蹙了蹙眉。
前世鰲江邊上,周京暮替沈嬌月他們屏退掉周圍侍衛,看著她掙扎沉浮在鰲江里哭喊,卻袖手旁觀放任她死在江水之中,談笑風生。
少女咬牙切齒地從首輔大人身後走出來,她指著周京暮的方向,氣憤地漲紅了臉,道:「你還有臉同我談情分?你送我入烏厥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的情分?」
「你現在之所以能講出這些噁心的話,也不過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快死了, 知道只有求我才能有生路而已,不是嗎?」
少女完全不留情面地將周京暮心中所想盡數闡明,太子殿下狐眸震顫著看著她,良久,在意識到花顏真不會救他後,他終於爆發似得大吼:「你這個不念情分的蛇蠍毒婦,仗著有花清池和江舟眠撐腰就覺得可以肆無忌憚了是嗎?」
「真是好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靠著美色才讓花清池為你神魂顛倒!以色侍人,你又能囂張到幾時?」
花清池還沒等駁斥,江舟眠就擋在了花顏身前,冷呵一聲:「花顏是我親妹妹,就算沒了花清池,難道她就不能囂張了嗎?」
血緣至親,難以磨滅。
花清池一噎,嘴巴又閉上了。
「.........」
有時候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嘛。
想想也是,江舟眠與花顏是血脈至親,而他卻是個隨時能被妹妹踹走的可憐蟲。
一定要表現得更好些。
花顏氣得牙痒痒,又忍不住從江舟眠背後鑽出來,道:「周京暮,不管我用了什麼手段,結果就是你現在快死了,不是嗎?」
待周京暮與周鸞鳳入了詔獄,那能在詔獄隻手遮天的首輔大人,定不會放過他們。
花顏很期待啊,期待花清池到底會如何整治這幾個人。
帝王垂首瞧著鬧劇一般的爭吵,眼底的溝壑不知何時已經深得讓人覺得疲憊。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付出心血培養了多年的子女,權衡利弊後,還是無奈著擺了擺手,下令道:「來人,將太子和公主打入詔獄貶為庶人,往後生死,皆與皇家無關。」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一個貪生怕死的太子,一個包藏禍心的公主。
他們二人死了,對周家皇室的威望有利而無害。
甚至於百姓聽到這些時,也會感嘆一聲他是個明君。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爭取過了,然而江家花家兩個龐然大物立在花顏身後,誰敢忤逆?
反正他不敢。
周鸞鳳在聽到父皇的宣判後,抬起頭後最先看的卻不是她的父皇。
而是要與她一同奔赴黃泉的周京暮。
怎麼能這樣?
怎麼可以這樣?
她死便罷了,她的太子哥哥......也要死?
周鸞鳳失心瘋一樣地怪叫一聲,甚至都沒再思索什麼,直截了當地朝著帝王雙手貼額叩首哭吼著喊:「父皇,兒臣其實說謊了!太子哥哥頭上的那些罪名其實是我的,是太子哥哥心疼鸞鳳,才把鸞鳳的罪名擔待了下來.....」
「是我以死相逼讓花顏入烏厥的,也是我勾結烏厥要挾哥哥投降的,父皇若是要處罰,便全都讓鸞鳳一人承擔吧!!!」
九公主的話擲地有聲,絲毫不覺為太子哥哥赴死是什麼大事。
金鑾殿內一時沉寂,連花顏都忘了反應。
鸞鳳珠圓玉潤的面頰漲紅,向來囂張跋扈的眼睛裡是為周京暮豁出一切的從容。
周京暮甚至算得上茫然地抬首看向了周鸞鳳。
生死之際,他的妹妹,竟願意舍下性命保他。
可他明明自始至終,對她存的都是利用的心思啊。
「鸞鳳,你這是做什麼?」
周京暮心弦顫動,他嗓音啞了幾分,狐眸輕闔。
自私自利的太子殿下搞不懂,鸞鳳圖什麼呢?
就像花顏說得,他並沒有頂好的樣貌,也沒有一顆真心,他所謀劃的,歸根結底也是為了自己。
鸞鳳也不是個心軟的良善之輩,可為何偏偏對他如此情根深種?
「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好都是為了利用,又何必......這般保我。」
此話周京暮說的很輕,微不可察。
然而鸞鳳離周京暮很近,旁人並未聽到他的話,她卻聽到了。
少女扯了扯蒼白的唇角,「鸞鳳不傻,自然知道哥哥對我好,是因為我對哥哥有用,」她抬手拂掉眼角的淚,聲音很輕:「可鸞鳳愛哥哥,便也只慶幸鸞鳳有幾分本事,能為哥哥所用。」
「我真的很愛哥哥。」
周京暮狐眸定定地一眨不眨望著周鸞鳳。
良久良久,他認命地嘆了口氣。
「可沒用的,花清池不會放過我。」
周京暮不想承認自己是個怪物。
在此危急時刻,在知曉鸞鳳甘願為自己赴死的時候,他心底竟然生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仿若曾經的七情六慾不知何時已經消逝在了日復一日的奪嫡之爭里。
他那顆很久都不跳動的心,也早已塵封。
正如周京暮所料。
立在朝臣之首的首輔大人容色平靜安沉地捻了下佛珠,冷冰冰的眸子看向周京暮時不含半分感情,他擰眉,高高在上地宣判了周京暮和周鸞鳳的下場。
「太子,公主,萬事可不是你們一張嘴就能蓋棺定論的,」他招了招手,喚來殿口守衛,道:「還不謹遵陛下懿旨,把他們二人打入詔獄審訊?」
紛涌而來的士兵趕忙入殿俯首:「是!」
花顏冷然瞧著天潢貴胄的二人被拖走,杏眸譏諷嗤嘲。
如今也是風水輪流轉了。
她的悲慘也是時候讓他們體驗一番了。
二人被拖下去之後,金鑾殿內陷入了半晌的安靜。
陛下摁著眉心,沉默良久後,自然而然佯裝無事發生地問:「下一個述職的是誰?」
天雲衛的一員將領出來頷首:「回陛下,是末將。」
帝王身子往後倚回龍椅,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朝臣緊繃的情緒也終於放鬆了些許。
述職過後,接著便是論功行賞,封官加爵。
花顏作為此次擊退敵軍的大功臣,又加上是江家親女,帝王根本不敢怠慢。
金銀珠寶,琥珀流光,數之不盡的珍寶送往了威勇侯府,若是黑夜,便真能照得長街亮如白晝。
除此之外,花顏憑藉曾經的旱地耕犁與烏厥之功,受封郡主之尊,享封地,受供奉。
江舟眠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也就是此等身份,才能配得上我江舟眠的妹妹!」
花清池剛想彎唇附和,花顏卻是已經囁囁怯弱地看了江舟眠一眼,似是想過去同親哥哥說話,又不好意思。
一直關注著妹妹動向的江舟眠直接舔著臉雀躍地過來了,男人身上長命鎖相撞,悅耳清脆,他行至花顏身前,眼睛笑成月牙,「妹妹是不是想和我說話?」
花顏杏眸怔愣,眨巴著看著與自己僅有數面之緣的江家二公子,親緣之線熙熙攘攘地從心臟跳動的胸口悠悠然飄蕩,彎曲著,探尋著,而後小心翼翼地纏繞上了江舟眠的腕骨,讓花顏的拘謹和害怕煙消雲散。
他的眼神寵愛地像春日裡的水,像是在告訴她,只要自己的妹妹想,那他就能為妹妹做任何事,不論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