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之內燈火晦暗不明,花顏跟著花清池進詔獄時,是被男人摟著腰進來的。
雖花顏身份如今人盡皆知,可首輔大人自然而然地親昵之舉還是令詔獄守衛愣了下。
老天爺。
二人之姿皆是宛若仙人,一進門,昏昧的牢獄都亮堂起來。
花顏真是好奇花清池安排了什麼。
只因她才剛踏進牢獄,就聽見詔獄深處撕心裂肺地傳來周鸞鳳的嚎叫:「讓我來吧讓我來吧!別折磨我太子哥哥,求求你們了......」
周鸞鳳作為皇室最養尊處優的公主,其實也是有自己傲氣的。
除去碰到周京暮的事情,她想不到還有什麼事情能讓周鸞鳳發出此等失去一切的痛苦哀鳴。
她有點懂花清池的手段了。
周京暮十指不沾陽春水,各類刑罰對他來說都是慘絕人寰。
而折磨周鸞鳳最好的方式,不是給她上多麼可怕的刑罰,而是要讓她看著周京暮,她的心愛之人, 是怎麼痛苦慘烈地死去的。
「哥哥好聰明呀,竟能想出這等法子。」
少女雲霧藍曳地軟紗裙在燭火中映照成昏昧的暗色,小姑娘明眸皓齒,笑意朦朧。
越往詔獄深處走,光線就變得愈發稀薄。
花清池聽到花顏的話,長指勾住小姑娘的柔夷,很低地輕笑了聲:「哥哥不知阿顏是嫌哥哥狠毒,還是真的在夸哥哥厲害.....」
花顏嗔怪著斜睨他一眼:「哥哥如今心思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阿顏誇你一句就要如此多心,往後可怎麼是好?」
花清池低頭輕同她鼻尖相觸,調笑:「原來阿顏想和我有以後啊?」
花顏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了,」她盈盈杏眸笑意盎然,「今晚阿顏就要為哥哥解蠱,」她踮腳在男人耳邊吐氣若蘭,「如此還不夠證明阿顏多愛哥哥嗎?」
解蠱。
此下暗示莫要太明顯。
花清池緩了口氣,懲罰性地偏頭咬了下她耳尖:「阿顏說話算話。」
花顏縮了縮脖子笑:「就是不知哥哥行不行了~」
花清池絲毫沒有被冒犯的不悅,他點了點頭:「很好,哥哥就喜歡我們阿顏大言不慚的樣子。」
沒等花顏再說些什麼,隨著愈發接近周鸞鳳和周京暮的大牢,她的哭喊聲就愈發清晰。
「求求你們了,別再往裡面放了,我哥哥要死了要死了......」
詔獄兩側皆是重刑犯,不過首輔大人掌詔獄,本來瞧見花顏這樣的嬌嬌小姐,他們都是會忍不住下流兩句的,可花清池陪在花顏身邊,囚犯紛紛低著頭,連窺視一眼都不敢。
花顏順著幽暗的過道一路往前,等走到盡頭,視野打開,花顏才瞧清楚裡頭的慘狀。
周鸞鳳和周京暮的牢獄面對著面。
周鸞鳳滿身髒污,涕泗滂沱地看著對面磕頭求情。
花顏從未見過周鸞鳳這番模樣。
她順著周鸞鳳的眸光看過去,本還在好奇於為何周京暮被上了刑罰也不告饒,沒成想一細看,花顏險些給自己嚇得一個趔趄。
周京暮牢房的鐵柵欄本是稀疏有空隙的,然花清池差人把柵欄的空隙用細密的鐵絲纏繞住,裡頭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出是什麼情況。
第一眼看過去時,花顏只望見了牢獄內涌動的墨色。
定睛再一細瞧,才發現那是身子擠壓著身子的甲殼蟲。
花顏頭皮發麻,甚至已經看不清裡頭的周京暮怎麼樣,只能聽到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和痛苦的哀鳴。
咀嚼聲......
花顏惡寒地蹙了蹙眉,已經想像到了裡頭的畫面。
紛涌的甲殼蟲密密麻麻地爬行在周京暮的身體上,從腳底順著褲管往上,挨擠著攀爬在他的皮肉上。
向來矜貴的太子殿下覺得噁心想要躲開,或者不知道被哪個蟲子咬了,於是驚恐地張大了嘴巴。
手掌大小的蟲子鑽進他柔軟的口腔,冰涼黏膩,還有蟲子的腥臭。
周京暮想吐掉,可第二隻蟲子已經堵了進來。
男人驚悚反胃地瞪大眼睛,可蟲子卻掙扎在口腔里,他想抬手阻止,一甩手發現也是蟲子。
嘴巴的蟲子已經要往他的喉管里鑽。
一旦真鑽進去,他一定會很快地窒息、死去。
周京暮那雙充滿算計的狐眸裝滿了絕望的眼淚,為了防止自己被噎死,他死死地睜著眼,咬緊牙關,嚼爛了蟲子。
噁心,反胃,腥臭。
他可是堂堂儲君啊,怎會淪落到今日田地?
他恨啊,好恨。
身體周圍被密不透風的蟲子侵占著。
蟲子出不了牢獄,被封在逼仄的空間裡,遊走在他的全身。
「救、救我......」
他絕望地吐出幾個字符,又被無休止地蟲子鑽進嘴巴里。
他遲早會被蟲子蠶食殆盡。
周鸞鳳聽到了,一抬頭,她正好瞧見了神色從容的花顏、。
她扶著欄杆哭著跪下,「花顏,我求你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求你救救太子哥哥吧,」她開始給花顏磕頭,實打實地,一個個咚咚作響,鮮血淋漓。
花顏竟有些恍若隔世。
前世周京暮和周鸞鳳欺辱她、利用她、折磨她,她恨了這麼久,如今看著二人的慘狀,那恨意卻也是隨東流水緩緩而去了。
她的哥哥,用前世他們的方式,也讓他們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憐蟲。
花顏身姿玉立的的望著周鸞鳳:「你們前世對我,也是慘無人道,我憑什麼要放過你們?」
「這樣很好。」
「你們這群人渣,就活該死在這等手段下啊。」
「你就看著自己的愛人受盡痛苦地死去吧,周鸞鳳。」
那是你前世用在我身上的手段。
方才整治沈嬌月時見的血腥已讓花顏有些不適,現在看到這麼多蟲子,她更有點想吐。
花清池看出來了,捏了捏她的臉,道:「阿顏看也就看了,我們回去吧。」
「哥哥不會讓他們輕易去死的,哥哥會讓他們嘗盡苦楚,悽慘的死去。」
花顏瞧了一眼周鸞鳳和周京暮。
點了點頭,轉身道:「好。」
他們越可憐,就越對得起她籌謀的今生,和慘烈的前世。
見幾人這樣的結局,讓花顏終於有了種大仇得報的快樂。
詔獄死氣沉沉,不見一點光亮。
一路晦暗,一路昏昧。
直至花清池帶著她踏出詔獄時,花顏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外頭正值黃昏,滿城鋪錦,霞光溢彩。
她最後回頭一眼瞧了幽暗的詔獄一眼,便繼續往前走了。
有風吹散了一卷火紅的雲彩。
像她緩慢消散的前世恩怨。
她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小姑娘少見主動地牽起了花清池的手,深呼吸一口氣,唇邊笑容燦爛,對花清池道:「哥哥,我好愛你。」
「你是我人生在世最大的依仗。」
花清池心神激盪,他不自覺地摩挲了下佛珠,道:「阿顏亦是我心之所向。」
他花清池這一生波瀾不驚。
唯見花顏,如見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