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箱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鹿悠悠對趙茗這句話一無所知，前爪擱在下巴底下的姿勢從方才到現在都未變過。
箱外的世界已經翻了天。
颱風瓦解後的第六個小時，沿海基站陸續恢復，所有積壓的數據和通訊洪流同時湧入網絡。社交平台的伺服器在天亮前被沖了三次，第一次是颱風預警信息集中釋放，第二次是安置點群眾報平安，第三次來自一個所有人都在搜的問題。
「颱風為什麼突然散了」
這個話題彈上熱搜第一的速度比火箭發射還猛。
（Σ（°△°））
氣象學界一片亂。從凌晨開始，多個官方與民間氣象帳號發布的分析帖全部指向同一個詞：
無法解釋。
一位氣象博主連發了五條動態，文字越來越長，情緒越來越崩。第一條寫「南海這個颱風的瓦解速度在人類氣象觀測史上排名第一」，第三條寫「所有物理模型都跑不出這條曲線，海溫在，水汽在，引導氣流在，垂直風切變也不利於快速減弱，按所有客觀條件它應該再撐至少十二個小時，但它三個小時內散了」，第五條只剩一句話。
「我寫不出論文了，選題被現實否決了。」
（（⊙_⊙））
群眾的注意力轉得比學術界快得多。
颱風散了可以交給科學家慢慢研究，更多人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凌晨三點左右，南方天空里出現的那幾道金光。
最早發帖的是一位漁村大姐，照片在凌晨六點被轉發了兩萬次。黑漆漆的天空里，隱約有一抹金色殘留在雲層邊緣。配文一行字。
「三點左右南邊天上亮了，我老公說閃電，但閃電是白色的，這個是金色的，亮了好幾次。」
評論區一個小時湧入十萬條留言。
點讚最高的回覆只有幾個字：「小貔貅乾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第二名更簡潔：「白姐出征，寸草不生。」ψ(｀∇´)ψ
緊隨其後，更多的目擊帖開始冒出來。
「我住沿海第三排樓房，陽台朝南，凌晨天上閃了四次金色的光，每次大概持續兩三秒，光過之後風力就弱了。四次，我數得清清楚楚。」
「安置點的工作人員凌晨在入口值班，往南看的時候天際線整條亮了一下，金色的。」
「剛跟駐港漁船上的老哥通了電話，他說透過舷窗看到海面上有金色的水霧掃過去，水霧過了之後浪頭直接小了一半。」
（（（；ꏿ_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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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條目擊帖底下都是兩個陣營的人在交鋒。
理性派：「金色閃電雖然罕見但確實存在，球狀閃電也有類似光學特徵。」
信仰派：「兄弟，你見過連著閃四次、閃完颱風就散的球狀閃電嗎？你拿這個去發論文，審稿人會把雜誌社買下來親自撤稿。」
理性派沉默了。
信仰派補刀：「小貔貅直播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說過『肯定是CGI特效』來著？」
理性派退出了群聊。
（（̄▽ ̄）ゞ）
話題從「颱風為什麼突然散了」迅速裂變成了「那道金光是小貔貅嗎」和「瑞獸鎮災」，三個熱搜同時掛在前十，閱讀量加起來六小時內破了五十億。
各路大V紛紛下場。科普博主發了一條長帖分析颱風瓦解的數據異常，結尾附了一句：「以上分析基於現有物理學框架，如果有人能提供框架之外的解釋，恕本人的知識庫已經過載，請聯繫諾貝爾委員會。」
動物類博主貼出之前直播的截圖，鹿悠悠站在花崗岩上歪頭的畫面被放大了三倍，毛尖的銀色光澤清晰可見。配文：「你們說的金光，是不是長這樣？」
評論區集體發瘋。
「就是這個光就是這個顏色就是這個啊啊啊啊！」
「十二厘米的小毛球去攔十七級颱風，誰允許她去的，我要打管理局投訴電話！」
「打了也白打，你覺得誰攔得住她？上次雲南的視頻你看了嗎，這隻崽犟起來六頭牛都拉不回來。」
（QAQ）
更多信息開始拼湊。有人翻出之前鹿悠悠參與雲南任務的各種猜測帖，把時間線和最新事件串到一起。
「雲南那次礦區異常，管理局出動過，當時就有傳聞說小貔貅參與了，回來之後她虛弱了好幾天，官方帳號連續發躺平照。現在颱風又來了，天上出現了金光，颱風散了……」
結論只用了一行。
「國寶二號是真的在保護我們。」
這條帖子被轉發了三百萬次。（（˘•ω•˘ ））
管理局內部正在進行一場關於信息發布的緊急討論。
陳國棟的辦公室里通訊全開，宣傳組、輿情監測組與法務組同時在線。
「輿論已經完全朝著瑞獸鎮災的方向跑了，堵是堵不住的。」輿情負責人的聲音帶著熬了一整夜的疲倦，「沿海幾千萬人都親身經歷了颱風突然減弱，光憑氣象數據根本給不出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答案。」
「發什麼內容？」陳國棟翻著桌上的方案。
「宣傳組的建議是，確認她參與了，但不披露任何技術細節，重點放在她目前的狀態上。」
「她目前的狀態？」
宣傳組調出了趙茗兩小時前拍的一張照片。
畫面中央，鹿悠悠蜷縮在保溫箱的絨毯里，絨毛暗淡無光澤，小翅膀無力地垂著，眼睛閉著，整隻獸小得讓人心口發緊。
陳國棟盯著照片看了十秒。
「就發這一張。」
「配什麼文字？」
陳國棟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她累了，請安靜。」
宣傳組的人愣了一瞬。
「就這八個字？」
（（；´༎ຶД༎ຶ`））
下午三點十七分，特殊事務管理局的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動態。一張照片，八個字。
「她累了。請安靜。」
照片裡那隻巴掌大的小貔貅蜷在絨毯中，雪白的絨毛失去了銀色光澤，小翅膀搭在身側，前爪擱在下巴底下。
她在睡覺。
整個網際網路安靜了三秒。
然後評論區炸了。
十分鐘一百萬條。三十分鐘四百萬條。所有評論擠在同一個方向上。
「心疼。」
「心疼心疼心疼心疼心疼。」
「十二厘米的崽，替幾千萬人攔了一場颱風，誰來心疼她？」
「管理局你給我把最好的蝦泥備上，她醒了我請她吃一百碗。」
有人在評論區刷了一行：「她吃國家的飯，現在她替國家扛事了。」
這條被頂到了最上面。底下的回覆只有一句。
「她配得上這碗飯，她配得上。」
（（☆▽☆））
基地監測室里，小林把手機屏幕翻給趙茗看。趙茗的視線從保溫箱轉到屏幕上，看到那張照片下面鋪天蓋地的「心疼」兩個字時，嘴角抖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又轉回保溫箱方向。
小毛球還是那個姿勢，前爪擱著下巴，呼吸一下一下的。
小林把手機收回來，刷新了一次頁面，數字跳了兩格。
「趙醫生，評論區剛過五百萬了，還在漲。」
趙茗低下頭，手指又伸進觀察窗里碰了碰鹿悠悠的前爪。
「崽，全國人民都在心疼你，你知道嗎？五百萬條呢，每一條都寫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