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該我們了。」
周正言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旁邊同樣心神不寧的許鋒鎮定了下來。
救援還在繼續，戰鬥還遠未結束。
他們沒有時間沉浸在後怕與慶幸之中。
而在他們投身於新一輪緊張的救援統籌工作時，關於第二次主震的精確數據，也由後方的國家地震台網，傳到了前線指揮部。
「報告指揮長！」
一名負責通訊的參謀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電報，手都在抖，「數據確認了！第二次主震……震級，芮氏7.2級！震源深度14公里！」
「什麼？！」
指揮部里所有聽到這個數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7.2級。
這是一個足以將一座中等城市夷為平地的數字。
李振國一把搶過電報，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串數字上，心臟狂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一場7.2級的地震，結結實實地轟擊在那個剛剛完成疏散的三號區域，會是什麼後果。
別說那些老舊的木屋，就算是鋼筋混凝土的樓房，也得塌陷一半。
山體滑坡會堵塞所有河道，形成幾十個高懸在下游頭頂的堰塞湖。
那不是救援。
那是末日。
「三號區域呢？」
李振國的聲音發緊，「三號區域的災情評估出來沒有？！」
「出來了！」
另一個負責匯總信息的軍官立刻回答，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狂熱，「報告指揮長！根據三號區域內設置的多個流動監測點反饋，該區域地面運動的實際烈度，平均只相當於……相當於5級地震！」
從7.2級到5級。
這中間差了數百倍的能量。
這些能量，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憑空消失。
指揮部里所有的高級軍官，腦海里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那個小小的、渾身爆發著金光的身影。
是她。
是她以一己之力，扛住了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將一場浩劫，硬生生壓成了一場有驚無險的晃動。
李振國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震撼已經化為一種近乎崇敬的情緒。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最高指揮中心。
「報告首長，西部戰區前線指揮部李振國。我正式提請，為特殊事務管理局顧問鹿悠悠，申報特等功。」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才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批准。」
與此同時，一個又一個的好消息，雪片般飛入指揮部。
「報告！三號區域所有通訊恢復！經確認，最後滯留未能完全撤離的一百三十七名群眾，全部倖存！僅有數人被掉落的瓦片砸傷，無一例重傷或死亡報告！」
「報告！白岩村村民確認，全村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安全！」
加上提前疏散的人員，一個不少。
在數十萬人受災的巨大悲劇之中，這是一個小小的，卻又無比耀眼的奇蹟。
這個奇蹟，很快就不再是秘密。
最先開始流傳的，是那些親眼目睹了那一幕的救援隊戰士和基層幹部。
「你聽說了嗎？地震的時候，三號區域那邊，有人看到金光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在吃飯的間隙，神秘兮兮地對同伴說。
「啥金光？探照燈吧？」
「不是！是真的金光！從地上冒出來的，把好大一片地都罩住了！然後那地晃得就沒那麼厲害了！我們排里好幾個人都看見了！」
「真的假的？這麼玄乎？」
「真的！後來聽說，是那隻……那隻白色的小神獸乾的！」
「就是颱風那次那個？」
「對！就是它！」
一傳十，十傳百。
故事在傳遞中或許會變形，但「金光」和「白色小神獸」這兩個核心元素，卻被牢牢地記住了。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描述著他們看到的、幾乎完全一致的景象。
這一次，面對洶湧的網絡輿情和各種猜測，官方沒有像上次颱風時那樣，試圖去用「自然現象」來解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解釋不了。
當天晚上的七點整，央視新聞聯播，在播報完汶川地震的最新救援進展後，主播用字正腔圓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播報了這樣一條新聞：
「……在本次抗震救災行動中，來自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局的一位特殊顧問，為我們提前預警第二次主震、並保護重要區域超過兩千一百名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目前，該位顧問因在行動中消耗巨大，正在後方接受嚴密看護與休養……」
新聞畫面里，沒有出現鹿悠悠的任何影像。
只有一個鏡頭，掃過三號區域那些搖搖欲墜但並未倒塌的房屋，和那些聚在臨時安置點，臉上掛著淚水和慶幸的村民。
全國人民都看懂了。
「臥槽臥槽臥槽！官方承認了！真的是崽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還有誰！」
「不可替代的作用……這個評價太高了！我的崽啊啊啊啊！」
「消耗巨大……正在休養……我的心揪起來了QAQ，她怎麼樣了啊？」
全國人民的心，再次被那隻從未在官方鏡頭裡露過正臉的小獸牽動。
上一次，她昏睡了七天。
這一次，聽官方這口氣，情況只怕是嚴重得多。
當晚十點，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局的官方微博，那個長草都快長成一片草原的帳號，發布了地震後的第一條動態。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她在休息。請給她時間。」
配圖，是一張在臨時醫療帳篷里拍的照片。
照片上，沒有鹿悠悠的身影。
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被擦得鋥亮的小金碗，擺在白色的床單上。
而在那個金碗的旁邊，放著另一個嶄新的白瓷小碗，裡面盛滿了用鮮蝦手打的、粉紅色的蝦泥，堆得冒了尖，上面還撒了幾粒增加食慾的貓薄荷碎。
滿滿一碗，卻一口未動。
（っ˘̩╭╮˘̩）っ
這條微博在發布的瞬間，就被轉發了數十萬次。
評論區里，沒有一個人再玩梗，沒有一個人在插科打諢。
每一條留言，都像是寫給遠方親人的一封信。
「等你。」
「不急，你慢慢睡，睡飽了再起來。」
「好好休息，小英雄。全國人民的愛都在這裡，你醒來就能感覺到。」
「崽啊，我給你求了平安符，雖然不知道你信不信這個……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樓上的，封建迷信不可取！我們崽崽自己就是最大的神仙好嗎！但我也求了！還捐了香油錢！(bushi」
「我把我最愛吃的草莓味棒棒糖都留給你，你快點醒來吃呀。」
遠在震區臨時駐地的趙茗，刷著手機，看著這些評論，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維生艙里那個安靜得像睡著了的小東西。
「聽見了嗎，崽。」
她把手機屏幕湊近了些，聲音哽咽。
「全世界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