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你呢。」
趙茗的這句話,消散在充斥著儀器低鳴聲的醫療帳篷里。
維生艙里的那團小小白球,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沉睡,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長。
上次颱風過後,她睡了七天。
這一次,七天過去了,她的生命體徵雖然在緩慢回升,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但依舊沒有絲毫要甦醒的跡象。
時間一天天過去。
趙茗乾脆搬了個行軍床,住在了鹿悠悠的專屬醫療帳篷里,寸步不離。
周正言特批了她的申請,讓她從一切救援工作中脫離出來,唯一的任務,就是照顧好那個小小的英雄。
她每天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單調。
早上六點,準時起來,先檢查一遍維生艙的各項數據,看著那條代表「核心能量」的曲線又往上爬升了微不可查的一小格,她才能鬆一口氣。
然後,她會用消過毒的棉簽,蘸上專門從後方空運過來的、最純淨的高山羊奶,輕輕濕潤鹿悠悠乾裂的小嘴唇。
每隔四個小時,她會用一支沒有針頭的注射器,將高濃度的營養液,一滴一滴地,小心地滴進鹿悠悠的口腔,確保她的身體機能不會因為長時間的沉睡而衰竭。
醫療團隊的王主任告訴她,這是目前唯一能為她補充能量的方式,她的身體像一個封閉的黑洞,自主進食的本能完全關閉了。
下午,沒有救援任務的時候,孫慧和錢小薇會過來陪她坐一會兒。
她們會帶來從全國各地寄來的信件和禮物。
那些信,大部分都是孩子們用稚嫩的筆跡寫的,畫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白色小神獸」。
有的長著翅膀,有的頭頂光環,還有一個畫得像奧特曼。
( ̄▽ ̄)ゞ
趙茗會把這些信一封一封地,用最輕柔的聲音念給鹿悠悠聽。
「……你看這個,這個小朋友說,他要把他爸爸給他買的變形金剛送給你,讓你休息的時候可以玩。」
「還有這個,她說你是最可愛的仙女,問你是不是住在天宮裡。」
「這個最離譜,問你收不收徒弟,他想跟你學怎麼發光……」
她念著念著,自己就先笑了。
笑著笑著,眼圈又紅了。
懷裡的那個小東西,依舊一動不動。
第九天,周正言過來看她。
這個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在維生艙前站了很久,才開口問:「還是沒反應?」
「嗯,」趙茗幫鹿悠悠輕輕按摩著僵硬的小爪墊,促進血液循環,「不過王主任說,她的絨毛開始恢復光澤了,這是個好現象。」
周正言低頭看去,果然,那原本黯淡的白毛,似乎有了一點點瑩潤的質感,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白。
第十天,鹿悠悠的體溫,第一次回歸到了正常的38.5攝氏度。
當趙茗的手掌貼上去,感受到那熟悉的溫熱時,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第十二天,正在念信的趙茗,忽然發現,鹿悠悠的一隻小耳朵,隨著她的聲音,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只是動了一下,就再沒反應了。
但這個發現,讓整個醫療團隊都振奮了起來。
「聽覺神經開始恢復響應了!這是大腦皮層活動復甦的跡象!」
王主任拿著報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快了!應該就快醒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可這一等,又是兩天。
第十四天。
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趙茗像往常一樣,坐在床邊,拆開了一封新的信。
這封信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剛學寫字不久的孩子寫的。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親愛的小糰子姐姐……」
念到這個稱呼,趙茗就忍不住笑了。
「我家的房子在地震里倒了,但是我和爺爺奶奶都沒事。媽媽說是你救了我們。等你醒了,我想把我最喜歡的糖給你吃。是草莓味的。」
趙茗念到這裡,鼻頭一酸,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控制的哽咽。
她停下來,想平復一下情緒。
就在這片安靜里,她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極其微弱的,沙啞的,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去的聲音。
「……嗷。」
趙茗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懷裡。
那裡,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帶著初醒的、濃得化不開的迷茫霧氣,靜靜地看著她。
是錯覺嗎?
趙茗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動,眼前的景象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她就這麼和那雙眼睛對視著。
一秒。
兩秒。
然後,她看到,那條短短的、毛茸茸的小尾巴,尾巴尖尖上那一點,像是遲疑了許久,終於確認了什麼一樣。
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趙茗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壓抑的、喜悅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
她想笑,想哭,想把這個小傢伙揉進懷裡,又怕弄疼了她。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成了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不成調的問話。
「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