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了。」
技術員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許鋒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晚上十一點零八分。
他把對講機放下,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遠處休息區的燈光,嘴角勾了一下。
急了就好,急了才會露出更多破綻。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
柯林斯的行李被工作人員從房間裡拎出來,他本人跟在後面,臉色不太好看,但全程保持著禮貌。
沈參謀帶著兩個安保人員站在走廊里,沖他點了點頭:「柯林斯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柯林斯掃了一眼那兩個安保人員,什麼都沒說,跟著走了。
車開出基地大門的時候,馬歇爾正好從休息區出來,他站在走廊盡頭,隔著窗戶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什麼表情都沒有。
德朗走到他身邊:「馬歇爾教授,柯林斯他……」
「別問。」
馬歇爾打斷她,「有些事,知道了反而麻煩。」
德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上午十點。
考察團剩下的四個人被安排到會議室,周正言坐在對面,桌上擺著一份文件。
「按照協議,各位的觀察筆記和記錄需要留存中方備案。」
周正言的語氣很平,「這是雙方簽署協議時就明確的條款,希望各位理解。」
馬歇爾第一個把自己的筆記本推了過去。
「沒問題。」
德朗猶豫了兩秒,也把速寫本放在了桌上。
田中教授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跟著照做。
周正言把四份筆記收起來,交給旁邊的工作人員,然後看向馬歇爾:「馬歇爾教授,這些資料對您來說,應該很重要。」
「重要。」
馬歇爾點了點頭,「但它們只是證實了一件事,她是真實的,且超越了我所有的認知。這就夠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周正言的眼睛:「周隊長,我想最後再看她一眼,可以嗎?」
周正言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小院圍欄外。
馬歇爾站在三米線外,鹿悠悠正趴在假山上曬太陽,尾巴搭在石頭邊緣,一晃一晃的。
她聽到腳步聲,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馬歇爾在三米線外站定,彎下腰,看著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我這輩子研究神話生物,從一個笑話開始,到現在變成了一個笑話的答案。」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所有人都說我瘋了,追著不存在的東西跑了五十年。但現在我知道了,不是它們不存在,是我們不配見到它們。」
鹿悠悠的耳朵又動了一下。
馬歇爾直起腰,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鹿悠悠的方向,九十度鞠了一躬。
「謝謝你,讓我在死之前,看到了真實。」
他維持了三秒,直起身的時候,眼角有淚光。
鹿悠悠從假山上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從假山上跳下來,踩著小短腿走到了圍欄邊,隔著欄杆,離馬歇爾大概兩米的距離。
她坐下來,尾巴在身後擺了一個弧度,掃了一下地面。
然後,她沖馬歇爾「嗷」了一聲。
不是警告,不是撒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回應的聲音。
馬歇爾愣住了。
趙茗站在院子另一側,手裡的記錄板差點掉在地上。
她從來沒見過鹿悠悠主動走到圍欄邊,對一個陌生人發出這種聲音。
馬歇爾的眼淚掉下來了,但他笑了。
他沖鹿悠悠點了一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鹿悠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甩了甩尾巴,轉身走回假山,重新趴好,繼續曬太陽。
(´。•ᵕ•。`)
趙茗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剛才那是在跟他告別嗎?」
鹿悠悠打了個哈欠,把小腦袋往趙茗的掌心裡拱了拱,閉上了眼睛。
趙茗笑了,在她耳朵後面撓了兩下:「行吧,你開心就好。」
中午,考察團在基地門口集合,準備離開。
馬歇爾走在最前面,背著那個舊書包,手裡拿著一份周正言剛剛交給他的文件。
「這是什麼?」
「一份聲明模板。」
周正言說,「如果您願意,可以參考這個模板,對外發布一份關於此次考察的個人聲明。當然,這不是強制要求。」
馬歇爾打開文件看了兩眼,笑了:「你們是想讓我替你們說話。」
「不是替我們,是替她。」
周正言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馬歇爾教授,您在學術界的影響力,我們都知道。如果您願意站出來說一句話,那些施壓的聲音,會少很多。」
馬歇爾把文件收起來,拍了拍書包:「我會寫的,但不會按照你們的模板寫。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訴那些人,有些東西,不屬於任何人,它屬於它自己。」
周正言伸出手:「謝謝。」
馬歇爾握了握他的手,轉身上了車。
車開出基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建築,嘴裡小聲說了一句:「保重,小傢伙。」
三天後。
馬歇爾的個人聲明發布在了他的學術主頁和社交媒體上。
聲明很短,只有三段話:
「我親眼見證了超越科學認知的存在。它安全、健康、受到了最好的對待。」
「我呼籲各方停止對中方施壓。有些東西不屬於任何人,它屬於它自己。」
「我研究了一輩子神話,到頭來發現,最美的傳說,它們不需要被解釋,只需要被敬畏。」
聲明發布後的二十四小時內,轉發量超過了五十萬。
國際學術圈裡,那些之前發文施壓的學者,一個接一個地閉了嘴。
有人在馬歇爾的聲明下面留言:「您確定沒有被威脅嗎?」
馬歇爾回復了一句:「我只是被真實震撼了。」
周正言看到這條回復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柯林斯事件的後續報告,他盯著屏幕上那句話,笑了一下,把頁面關掉,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