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翻五倍,我去跟陳部長談。」
許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后座。
趙茗懷裡的小白球翻了個身,爪子在睡夢裡蹬了兩下,把趙茗的袖子蹬出了一道褶子。
他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方的山路,腦子裡已經在拆安保方案了。
一座山,最少要設三圈防線,外圍紅外監測網,中圈巡邏路線,內圈生物感應。
人手翻三倍,裝備翻兩倍,後勤翻兩倍。
這預算報上去,財務部那邊大概會以為他在寫科幻小說。
但他沒打算改數字。
車隊回到基地的那個下午,周正言沒回辦公室,直接去了工程設計組的臨時會議室,把一疊標註過的地圖鋪開在桌上。
工程設計組組長姓方,四十出頭,幹了二十年軍事設施建設,頭一回接到一個「給毛球蓋房子」的需求。
他看著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區域,嘴裡的煙差點掉桌上。
「周隊,這片區域兩公頃,海拔落差一百二十米,有溪流穿過,植被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你要在這上面鋪隱蔽安保系統?」
「對。」
「隱蔽到什麼程度?」
「她在裡面活動的時候,看不到任何人工設施。所有監控、傳感器、通訊設備全部嵌入自然環境,不能有一根外露的線纜。」
方組長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進紙杯里,盯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溪流看了好一會兒。
「周隊,我幹這行二十年,給過彈藥庫做偽裝,給過指揮部挖地堡,給一隻巴掌大的毛球造生態園區,頭一回。」
(˘•ω•˘)
周正言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封面上蓋著管理局的紅章。
「這是立項批覆,陳部長昨晚簽的,優先級S級。工期兩個月,預算不設上限,但工程方案三天內必須出初稿。」
方組長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陳國棟的簽名和管理局的鋼印。
他把煙掐了,站起來,沖旁邊兩個工程師拍了下桌子。
「聽到了嗎?S級,三天出初稿,都給我把圖紙拉起來。」
兩個工程師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問了句:「方組,這個……甲方是誰?」
方組長指了指地圖上那個紅圈:「甲方是一隻四百克的貔貅,比你們任何一個甲方都難伺候,但比你們任何一個甲方都值得。幹活。」
(◠‿◠)
三天後,初稿出來了。
周正言帶著方案飛到了管理局總部,陳國棟的辦公室在七樓走廊盡頭,門口掛著「特殊事務協調中心」的牌子。
周正言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國棟正在翻另一份文件,看到他來,把文件合上,往桌子右側一放。
「方案帶了?」
「帶了。」
周正言把投影設備接好,屏幕上出現了一張三維地形渲染圖。
兩公頃的山地被標註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區域,裡面有溪流、草甸、林地、岩壁,地形豐富到堪比一個迷你國家公園。
陳國棟看了兩分鐘,沒說話。
周正言開始講解安保方案的部分:外圍紅外幕牆覆蓋整個邊界,中層地面震動傳感器以五米間距鋪設,內層高清攝像頭全部嵌入樹幹和岩石中,做了仿生外殼處理,肉眼距離三十厘米內才能辨認。
通訊系統走地下光纜,地表無任何天線。
陳國棟聽完安保部分,翻了翻紙質版方案後面的附件,那是錢小薇補充的一份科研數據對比表,把室內和戶外的成長數據用曲線畫在了同一張圖上。
兩條曲線的走勢,一條平,一條陡。
陳國棟盯著那張圖看了十秒,抬起頭。
「我就問兩個問題。」
周正言站直了。
「安全,能保證嗎?」
周正言沒猶豫:「我拿腦袋擔保。許鋒負責安保方案的執行,他的團隊是全局最強的野外作戰單元,外圍五公里內不會有任何非授權人員接近。」
陳國棟點了一下頭,問第二個:「她會開心嗎?」
(´。•ᵕ•。`)
周正言張了張嘴,這個問題他沒準備標準答案。
他想起了車上那個貼著後窗玻璃、耳朵一直偏向窗外的小身影,想起了她第一次踩上泥土時炸開的絨毛,想起了她塞進樹根縫隙里死活不肯回來的倔勁兒。
他拿出手機,翻到一段趙茗那天拍的視頻,遞給陳國棟。
畫面里,鹿悠悠從假山上一躍而下,衝到門框邊拍了兩下,又沖回磁貼板前拍綠色磁貼,再沖回門框,來回三趟,尾巴搖得整個後半身都在晃。
那是趙茗告訴她方案批了的時候。
陳國棟看了十五秒視頻,把手機遞迴去。
「批了。工程預算今天下午撥。」
他頓了一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老周,這個項目對外的名稱叫什麼?」
「方案代號『歸山』。」
陳國棟重複了一遍:「歸山。好名字。」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另一邊的審批區,在封面右上角簽了字,蓋了章。
周正言把文件收好,走到門口。
「周正言。」
陳國棟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他回頭。
陳國棟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像是一個操心了太久的長輩終於看到了一個好消息。
「兩個月,我去看她。」
「隨時恭候。」
周正言帶著簽批文件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把文件交給許鋒備案,讓方組長的團隊第二天進場勘測。
做完這些他去了一趟小院,站在窗戶外面往裡看了一眼。
鹿悠悠趴在窩裡,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半閉著,身邊的碗裡還剩兩塊沒吃完的凍干。
趙茗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翻手機,餘光掃到窗外的周正言,抬了一下眉毛。
周正言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趙茗的眼睛亮了,她低頭湊到鹿悠悠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崽崽,你那座山,在建了。」
(☆▽☆)
工期兩個月。
方組長的團隊進場之後,效率高到連周正言都意外。
隱蔽攝像頭、傳感器、光纜一套一套地鋪進去,外面用仿生樹皮和岩石紋理覆蓋,收尾工作精細到和原始林地融為一體。
但兩個月太長了,鹿悠悠一天都不想多待在室內。
每周一次的戶外活動成了她雷打不動的頭等大事。
每到出發那天的清晨,趙茗推開門的時候,鹿悠悠已經醒了,坐在窩邊上,尾巴搖著,眼睛亮著,四隻爪子蓄勢待發。
第一次戶外,感知範圍漲到了兩千米,絨毛泛銀光。
第二次,感知範圍穩定在兩千五百米,連呼吸的頻率都比室內更深更緩。
第三次。
趙茗蹲在草地邊給鹿悠悠順毛的時候,手指划過她頭頂那個小凸起,指腹碰到了一個硬的、尖的、從絨毛間冒出來的東西。
她的手停了。
撥開那一小簇銀白色的絨毛,一個小角尖從她頭頂正中探了出來。
趙茗的呼吸卡了半拍,轉頭看向五米外正在記錄數據的錢小薇,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發緊。
「錢博士,你過來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