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博士，你過來看一下。」
錢小薇聽到趙茗的聲音，筆尖在本子上劃了一道歪痕。
她抬頭的時候趙茗的臉色有點奇怪，說不上是高興還是被嚇到了，兩種表情攪在一起，嘴角往上翹著但眼睛瞪得很大。
錢小薇放下筆記本走過去，蹲到趙茗旁邊。
趙茗的手指還按在鹿悠悠頭頂那一小片絨毛上，小心地撥開給她看。
銀白色的絨毛下面，一個極小的角尖冒了出來。
色澤和絨毛一樣是銀白色的，但質地完全不同，光滑、堅硬，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細碎的亮光。
錢小薇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張了兩次嘴才發出聲音：「多久了？上周梳毛的時候還只是一個軟的凸起。」
「我不知道，剛才摸到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硬的，尖的。」
趙茗的聲音在抖，手指也在抖。
（⊙_⊙）
鹿悠悠被她們兩個圍著摸腦袋摸了半天，一開始還挺享受，閉著眼睛耳朵朝後搭著，一副被伺候得很舒服的表情。
但後來錢小薇的手指在她頭頂那個小角上來回摸了第四遍的時候，她的耳朵豎了起來，兩隻前爪抬起來拍掉了錢小薇的手。
「讓我再看一眼！」
錢小薇急了。
鹿悠悠沖她齜了齜小牙，尾巴甩了一下，扭頭把小腦袋埋進趙茗的手心裡。
那意思很清楚：看夠了。
走開。
（¬_¬）
錢小薇被拒絕之後在原地蹲了兩秒，然後站起來，從設備包里翻出了一把雷射測距儀，站在一米外對準了鹿悠悠的頭頂。
「不碰你，用這個量。」
鹿悠悠從趙茗手心裡露出半隻眼睛，瞟了一眼那個紅色雷射點落在自己頭頂絨毛上，耳朵抖了兩下，又把臉埋了回去。
錢小薇讀了三遍數據，寫在本子上的時候筆畫都在晃：5.2毫米。
「上周報告裡的數據是3毫米，還在皮膚以下，骨質化剛開始。七天，長了2.2毫米，突破皮膚表層。」
她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著趙茗，嘴唇繃了又松，鬆了又繃，「比我預估的快了至少四個月。」
趙茗把鹿悠悠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她頭頂絨毛間那個亮閃閃的小尖角，鼻子酸了一下。
她在長大。
一點一點，一天一天，從那個八厘米、快餓死的小東西，到現在頭上冒出了角。
「孫姐知道了得瘋。」
趙茗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機給孫慧發了條語音，聲音還帶著哭腔。
「孫姐，她長角了，露出來了，我看到了。」
語音發出去三秒，孫慧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接起來第一句就是一聲尖叫，分貝高到趙茗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十厘米。
「你說什麼？！角？！出來了？！我現在過去！」
「你在食堂呢吧，這是戶外活動區，你進不來。」
「我不管！讓許鋒開門！讓周隊批條子！讓誰都行！我要親眼看到！」
（≧∇≦）
消息傳回基地之後的半小時裡，周正言的辦公桌上多了七份「因公事外出申請」，理由五花八門：
「檢查戶外區域衛生情況。」
「巡查外圍設備接口。」
「測試新型傳感器靈敏度。」
「補充戶外區域土壤採樣。」
「搬運備用監測電池。」
「核實溪流水質PH值。」
「確認小角是否真的長出來了。」
最後那一份是孫慧寫的，理由欄里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周正言把七份申請摞在一起，看了兩秒，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統一安排參觀時間，每人限三分鐘。
許鋒路過辦公室門口看到那疊申請，嘴角撇了一下，嘟囔了句：「三分鐘夠幹嘛的，看一眼就得花兩分鐘。」
周正言抬起眼皮看他。
許鋒舉起雙手：「我沒交申請，我是安保負責人，我隨時都能去。」
（̄▽̄）
當天下午鹿悠悠被帶回基地之後，小院的窗戶外面陸陸續續出現了十幾張臉。
鹿悠悠趴在窩裡打盹，對窗外那些壓低聲音說「在哪呢」「頭頂你看頭頂」「太小了我看不清」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孫慧第一個獲得了進院許可，她蹲在窩邊湊近了看，看到絨毛間那個銀亮的小尖角時，捂住嘴，眼眶紅了。
「崽崽，你長大了。」
鹿悠悠被她的聲音吵醒了，半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她，打了個哈欠，把小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孫慧在旁邊紅著眼眶笑了半天，掏出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每一張角度都不太對，因為鹿悠悠的腦袋一直在動，那個小角尖藏在絨毛里，手機根本對不上焦。
最後還是趙茗用專業設備拍了一張側面特寫：鹿悠悠趴著的側臉，絨毛蓬鬆，耳朵搭在一邊，頭頂的絨毛間隱約可見一個銀色的小尖角，在光線下發出微弱的光澤。
這張照片當天晚上出現在了管理局官方帳號上。
配文三個字：長角了。
發布時間是晚上八點。
八點零一分，評論區湧入了第一批留言。
八點十分，轉發量突破了一百萬。
八點三十分，詞條「小貔貅長角了」衝上熱搜第一。
九點整，評論突破五百萬，轉發突破兩千萬。
「獨角！真的是獨角！古籍記載貔貅獨角為最尊！」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她在進化！」
「有人碰她的角了嗎？別碰！萬一碰壞了怎麼辦！」
「保護好我女兒的角！誰也別碰！違者我親自上門！」
（☆▽☆）
錢小薇坐在辦公室里刷著評論區，屏幕上的數字每刷新一次就跳一截，她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公眾關注度再創新高，輿論情緒以保護性和自豪感為主。
她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列印出來的成長曲線圖上。
角的生長速度比預期快了四個月，感知範圍在戶外環境下已經穩定在三千米。
如果棲息地建好之後她能每天接觸自然環境……
錢小薇不敢往下算了。
因為按照現在的加速比例，那條成長曲線的斜率會變成一個讓所有人都坐不住的數字。
她拿起手機，給周正言發了一條消息：「周隊，棲息地的工期能不能再壓縮兩周？」
十秒後周正言回了四個字：「方組長說能。」
錢小薇又發了一條：「如果她每天都能接觸自然環境，達到三十厘米的時間，可能從三年縮短到一年半。」
這次周正言的回覆慢了三十秒。
「你確定？」
「數據不會騙人，但前提是環境接觸頻率足夠高，至少每天四小時以上。」
對話框顯示周正言正在輸入，停了又停，最後發出來的只有兩個字。
「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