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折仙宗。
劍坪廣場,人潮如織。白玉鋪就的地面在晨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數千名內外門弟子身著統一的青白道袍,個個神情肅穆。
十年一啟,靈淵之門。
該地靈氣濃郁得近乎化為實質,妖獸進階速度遠超常人想像,每一次歷練,都是一場機遇與兇險並存的血腥洗禮。
因此,折仙宗舉宗出動,幾乎無一人缺席。
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響動。
一道身影自雲霧中踏出,白衣清雋,素髮似雪。姿態輕盈飄渺,仿佛不染塵埃的謫仙。
正是已閉關許久,幾乎被宗門遺忘的冷凝玉。
他的出現像一顆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高台上,主修劍道的長老君無咎看到他,眼中閃過心疼、唏噓與一絲欣慰。
他收到冷凝玉將參與歷練的傳訊時已是感慨萬千,此刻親眼見到,更是百感交集。
他沉聲一喝,靈力鼓盪,瞬間壓下了全場的躁動。
不遠處,五師兄韓雲錚看著冷凝玉,嘴唇幾度張合,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謝星雲的目光並未在冷凝玉身上過多停留。
他知道,冷凝玉此舉,是為了重新回到人前。
但其丹田已毀,道心受損,想要恢復往昔,幾乎難於登天。
太虛歸元盞,乃是世間孤品,要想獲得亦是不易。
不過……
謝星雲靈台境內,那縷開天闢地第一道鴻蒙紫氣微微一動。
[只要有圖紙,世間萬物,皆可鍛造。]
謝星雲眸子忽然一亮,他從來沒想過鴻蒙紫氣竟然有這樣的威能。甚至恨不得當下就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冷凝玉,畢竟之前他那麼奚落冷凝玉,他自己也不好受。
正是這時,兩道氣息一左一右貼了過來。
謝星雲抬眼望去,左邊是顧沉壁,周身依舊散發著春風般的暖意,一雙眼眸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右邊是陸凜霄,則像一塊萬年玄冰,寒氣逼人。
謝星雲覺得陸凜霄站在自己身邊,讓他有些凌亂,而且他還記得小師妹的話,此時壓根不敢跟陸凜霄有任何關係。
而更遠些的地方,紀雲白正孤零零地站著,一張臉白得透明,氣若遊絲,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謝星雲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搭理。
約莫一炷香後,內門弟子悉數到齊。宗主沈渡淵與君無咎等幾位峰主長老,同時現身於高台之上。
「此次歷練,為時二十日。」
沈渡淵的聲音通過法陣放大,浩瀚如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二十日後,捏碎護身玉牌,便可回歸此處。若遇生死危機,亦可提前捏碎,自有執法長老接引。規矩照舊,凡殘害同門者,一經發現,廢除修為,逐出師門,不死不休!」
森嚴的門規迴蕩在廣場上空,無人敢有異議。
訓話結束,謝星雲扭頭,看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沈芷柔。
沈芷柔撅著小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似乎就等他開口。
「小師妹,想好與誰一同歷練了嗎?」
沈芷柔怯生生地瞟了一眼遠處的紀雲白,又飛快地轉向陸凜霄。
在接觸到陸凜霄冰冷視線的剎那,她瑟縮了一下,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小跑至紀雲白身邊,扭捏道:
「二師兄,這次……我就不和你一起了,你……你和七師兄一起吧。」
話音剛落,紀雲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即炸毛。
「誰要跟他一起!我才不跟這種背信棄義的廢物為伍!」
謝星云:?
沈芷柔:??
廣場上靠近的幾名弟子:……
紀雲白吼完,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本就蒼白的臉頰「唰」地漲紅,又迅速褪回病態的白色。
他捂著胸口,修復不久的靈台傳來陣陣刺痛,艱難地喘息道:「七師弟……愛跟誰一組就跟誰一組,我……絕不和他同行。」
沈芷柔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似乎極為心疼紀雲白。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又噠噠地跑到謝星雲身邊,仰著小臉問道:「那七師兄,你要和誰一起呀?」
謝星雲瞥了陸凜霄一眼。
陸凜霄以為他要選自己,緊繃的嘴角剛準備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現如今已是築基中期,可以自保,與三師兄同行就行。」謝星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小師妹還是鍊氣八層,不如就由大師兄和二師兄一同護你周全吧。」
一句話,精準地得罪了兩個人。
沈芷柔卻高興壞了。
她最近攻略了兩個外門弟子,才勉強讓系統重啟,獲得了些獎勵,但和內門師兄們比起來,系統說獎勵會更加豐厚。
若是能一舉讓兩個人對她產生好感,她肯定會獲得的更多!
她前幾日去探望二師兄,他一頭扎進修復靈台的執拗中,壓根不會多分半點心思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才想著,先換個人攻略。
「好呀好呀!」沈芷柔甜甜一笑,又故作驚訝道,「不過七師兄你精進好快,上次見你還是鍊氣八層呢。」
她就知道,這滿門都是天才,都是她攻略的對象。
而最終,這些天才都會愛上她這個團寵小師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話本里就是這麼寫的!
她越想越美,完全沒注意到陸凜霄和紀雲白身上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寒殺氣。
沈芷柔轉頭,期待地看向陸凜霄。
陸凜霄直接扭頭,給了她一個冷硬的後腦勺。
她又去看紀雲白,紀雲白嘴唇翕動,像是一口氣憋不上來,要怒不怒的樣子。
謝星雲懶得再看這場鬧劇,摸出一條「縛魂鎖」,一頭纏在自己手腕上,將另一頭遞向顧沉壁。
縛魂鎖,歷練組隊的信物,一方有難,另一方可即刻感應並確定其方位。
然而,就在顧沉壁即將接過的瞬間,兩道勁風襲來,一左一右,悍然扣住了謝星雲遞出的胳膊。
一隻手如鐵鉗般捏住他的手腕,屬於陸凜霄。
另一隻手則緊攥著他的小臂,屬於被「正主」刺激到再也站不住的紀雲白。
顧沉壁愣住了。
「我和七師弟一組。」陸凜霄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紀雲白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樣蒼白冰冷,他狠瞪著顧沉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廢物身邊,還輪不到你。」
謝星云:「……」
罵人就罵人,怎麼還升級了。
這紀雲白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前一秒還說死也不跟自己一組,這會兒又來搶。
謝星雲無語,陸凜霄比他更無語。
陸凜霄的目光轉向紀雲白,寒意更甚:「廢物?不該更應該由我這個大師兄照應?」
首先,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其次,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謝星雲真的麻了。
一個兩個,口口聲聲罵自己廢物,他很廢嗎?
他明明是能把謝淮泠辦得起不來床的絕世猛攻好嗎!
雖然目前戰績只有一人……但未來可期,嗯,未來可期。
他看向顧沉壁,只見對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原本準備去接縛魂鎖的手,也無聲地垂落。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點之時。
謝星雲忽然笑了。
他手腕一抖,縛魂鎖如一條靈蛇,倏然彈出。
「唰!」
第一下,精準地纏在了顧沉壁的手腕上。
顧沉壁一驚。
緊接著,謝星雲手臂一揮,縛魂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唰!」
第二下,纏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沈芷柔。
「唰!」「唰!」
不等陸凜霄和紀雲白做出反應,鎖鏈的另外兩端已經分別扣住了他們二人的手腕。
但這還沒完。
在全場弟子呆若木雞的注視下,謝星雲指尖法訣變幻,縛魂鎖竟能延長,如一道金色閃電,朝著不遠處的冷凝玉和韓雲錚飛去!
「唰!」「唰!」
兩人甚至來不及抵擋,手腕便被牢牢鎖住。
至於殷夜離……
他沒來,算他好運。
一時間,以內門五位最頂尖的弟子外加兩位廢柴師弟師妹為節點,一條金光閃閃的縛魂鎖,將他們串成了一串。
眾人:……
外門弟子們看著這神一般的操作,集體風中凌亂。
內門……現在都這麼玩的嗎?
你們七個葫蘆娃帶個爺爺組隊打團,那我們這些散兵游勇的死活怎麼辦?!
在一片死寂中,始作俑者謝星雲,將縛魂鎖隱匿,另一隻手拍了拍掌心,露出了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
「諸位師兄,師妹,」他環視一圈被自己綁住的、表情各異的眾人,慢悠悠地開口。
「這樣,大家不就能互相照應,一個都不會落下了嗎?」
眾人:……
也是很棒了,你真聰明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