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高台之上，沈渡淵的聲音如洪鐘落地，陣法將他的聲音放至數倍。
「隊伍既已定下，即刻出發。靈淵之內，生死自負，同門互助。」
話音未歇，外門弟子已在陣法牽引下化作流光，消散於廣場之上。
他們會在飛舟內置的芥子空間裡閉塞上幾個時辰，等到飛舟落地，自然能重見天日。
內門眾人則隨師尊與長老躍上三艘中型飛舟，靈力罩嗡鳴一聲撐開，飛舟破雲而出。
謝星雲幾人被靈力分流指引，分散在三條飛舟上。
他這艘上，只有被他及時抓住的顧沉壁，以及意外落在同一艘飛舟上的沈芷柔，外加幾名執事長老。
還好。
方才他用「法隨心動分離術」分散開了眾人，否則七個人擠上一艘船，光是看見陸凜霄和紀雲白那兩張冷臉，就夠他折壽三百年。
倒是小師妹也被分到這艘船上，屬實意外。
飛舟穩住航向後，謝星雲和顧沉壁找了處甲板邊沿坐下。
靈淵距宗門不過數個時辰的航程，他有些疲累。連日來雙修雖然令他身心舒暢，但精力的消耗也是實打實的。
他往顧沉壁肩上一靠，沉入識海，開始傳訊。
【三師兄，我好累，還好沒和他們幾個在一條船上，否則我腦袋都要炸了。】
顧沉壁沒回話。
謝星雲皺眉。
【三師兄，你為什麼不回話？】
依舊沉默。
【再不說話，小心我親你了！】
這回顧沉壁終於急了，識海中飛速傳來一句：【七師弟，莫要貪玩。】
貪玩？
謝星雲一愣。
以往他這麼說，顧沉壁要麼紅著臉回話，要麼會低聲勸他注意場合，從沒用過「貪玩」這種敷衍的措辭。
今天怎麼回事？
正疑惑間，識海中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七師弟，縛魂鎖會連結七個人的識海傳訊。】
是冷凝玉在說話。
謝星雲的腦子「嗡」了一下炸了。
七個人。
共享。
識海？
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包括那句「小心我親你」，全被聽到了。
謝星雲猛地轉頭，死死瞪著顧沉壁，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怎麼不早說？」
顧沉壁的表情寫滿了的無奈。
謝星雲沒空和大夥計較，因為下一秒，陸凜霄的聲音已經從識海里傳了過來。
【呵，貪玩？三師弟對七師弟可真仁慈，不如直接剁了他的舌頭。】
緊跟著是紀雲白。
【謝星雲，不知廉恥的東西，別讓我遇見你，不然非讓你好好記起門規不可。】
謝星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早知道縛魂鎖還有這種鬼功能，他就不那麼痛快地把七個人串成一串了。
現在好了，腦子是清淨不了了。
顧沉壁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沒事，去了靈淵，超過十里就會切斷聯繫。而且面對面說話，他們聽不見。」
謝星雲癟著嘴，哼哼唧唧：「哼，我生氣了。」
顧沉壁以為他在生自己的氣，正想開口安撫，謝星雲卻把頭往他肩上重重一抵，聲音悶悶地抱怨：「我真想親你，但這裡人太多了。」
顧沉壁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幾位執事長老正閉目調息，並未看過來。
他鬆開手，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金丹以上，嗡鳴之音亦可聞。」
謝星雲看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的煩悶倒消了大半。
他拽了拽顧沉壁的袖子，朝船尾一努嘴：「那邊甲板風景不錯，我們過去。」
顧沉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隱匿帆旗幟下的一處角落，四周堆著些雜物，遮擋嚴實。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謝星雲拽著走了過去。
識海里，炸了鍋。
紀雲白：【廢物！沒聽到我說的話？】
沈芷柔的聲音甜得發膩：【二師兄，七師兄和三師兄去看風景了。我在和執事長老吃果子，好好吃呀～】
韓雲錚的聲音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佻：【七師弟，不會是真的去親三師兄了吧。】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對冷凝玉說話：【師弟，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他就是個斷袖。】
陸凜霄冷冷截斷：【五師弟，慎言！】
謝星雲懶得搭理他們，雙手捧著顧沉壁的臉，認認真真地湊了上去。
識海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水聲。
韓雲錚：【什麼聲音？】
沈芷柔：【好像是水聲。】
冷凝玉：【不……不是……】
顧沉壁被親得耳根發燙，偏偏還有餘力在識海里回答：【七師弟不是斷袖，真的不是！】
謝星雲當場鬆開他，面無表情。
「三師兄，親的時候分心，我是要生氣的。」
顧沉壁心虛地別開目光。
謝星雲看他這副樣子，氣得抱起胳膊，沉入識海，大喊道：
【韓雲錚，你個勾屎！我是斷袖你怎麼了？是斷袖也不會喜歡上你這隻癩蛤蟆，長得醜死了，斷袖都看不上你！】
識海安靜了三秒。
陸凜霄：【呵呵。】
紀雲白沒忍住：【噗！你為何承認自己是斷袖？】
謝星雲冷冷回道：【搞得好像你不是斷袖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某個人的軟肋。
識海里安靜了片刻，紀雲白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卻出人意料地平靜。
【是又如何，斷袖是我自己的事。】
謝星雲愣住了。
勇士。
真正的勇士。
沒想到比他更勇的人出現了。
而另一頭，正在吃靈果的沈芷柔，手裡的果子「啪嗒」掉在了甲板上。
她嘴唇哆嗦著，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二師兄，你……你是開玩笑的對嗎？】
謝星雲沒再通過識海回話。
他摸出傳訊玉簡，直接連通了紀雲白的靈犀傳訊。
「謝星雲？」那邊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可置信。
「不要承認。」謝星雲的語速很快，「承認你就完了，我是為你好。」
紀雲白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聲音里有種隱匿的開心：「無礙，對我來說，斷袖傳言不可怕。」
謝星雲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大師兄知道問心崖那天的人是誰。」
傳訊玉簡里，呼吸聲驟停。
長久的沉默。
然後，「咔嗒」一聲，那邊切斷了傳訊。
隨即，紀雲白的聲音重新出現在了識海中，語調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傲與不耐。
【小師妹，剛才的話，是開玩笑的。我……不是斷袖。】
謝星雲靠回顧沉壁肩上，閉上眼睛。
呵，紀雲白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嘴上說著遠離，實際上，自己一句話就把他勸住了。
謝星雲心下瞭然，紀雲白這回退縮，分明就是因為他。
「星雲！」顧沉壁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響起。
謝星雲抬起頭，額頭剛好擦過他的下頜。
顧沉壁說：「我感覺，好像你變了之後，大家都鮮活了一些。」
謝星雲有些意外地直起身子，「怎麼會？」
顧沉壁卻笑了笑說：「別不承認，我早就發現了。」
謝星雲以為顧沉壁發現了他和大師兄以及二師兄的關係，剛想說點好聽的哄哄對方。
顧沉壁卻說：「你變了，和之前的七師弟完全不一樣了。」
謝星雲笑了一下，「嗨，你說這個呀！」
謝星雲猛地摟住顧沉壁的腰肢，湊在對方耳邊說：「當然不一樣了，這不是有你了嘛。」
天邊有流星划過，顧沉壁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許多以前未曾奢望過的東西。
和睦的同門，足以自傲的修為，以及眼前這個明媚張揚，仿佛能扭轉一切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