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海中穿行了兩個時辰,最終懸停在一片廣袤無垠的焦黑平原上空。
平台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構成,表面光滑如鏡,卻散發著亘古的荒涼氣息。
所有內外門弟子落下,按照各自的峰脈隊列站定。
高空之上,沈渡淵與君無咎等幾位峰主長老並肩而立,神情肅穆,並無多餘的訓話。
他們同時掐動法訣,磅礴的靈力如決堤江河,匯聚於一處,狠狠撕向前方虛空。
虛空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界域氣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數丈寬的裂縫。
裂縫內,是深不見底的幽暗,間或有彩色的流光一閃而過,仿佛通往另一個維度的神秘入口。
靈淵,其存在本身便是一個謎。它不完全屬於中州大陸,更像是一個與主世界交疊、高於此界又包容萬象的奇異空間。
裂縫開啟,陸凜霄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劍光,率先帶領著數千外門弟子沖入其中。
那浩蕩的人流如同一道銀色洪流,被裂縫吞噬,消失無蹤。
緊接著,紀雲白冷哼一聲,足尖輕點,攜著內門其餘人飛身而起。
六道身影,六種絕代風華,如鮮衣怒馬的少年神明,齊齊躍入那片未知的界域。
師尊與長老們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道身影沒入,那道空間裂縫發出一聲悶響,緩緩閉合,將兩個世界隔絕。
甫一進入靈淵,一股比外界濃郁十倍不止的磅礴靈氣便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弟子還是長老,臉上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激動與貪婪。
然而,就在眾人適應這股靈氣衝擊時,謝星雲悄然握住了顧沉壁的手。
識海深處,被鴻蒙紫氣馴化的初玄微微一動,一股無形的神魂隱匿之力籠罩了兩人。
「走了。」
謝星雲低語一聲,拉著顧沉壁,身形在原地變得虛幻,幾個閃爍便如鬼魅般脫離大部隊,躍出千米之外。
幾乎同時,識海傳訊中響起了紀雲白帶著一絲驚疑的聲音。
【七師弟?】
謝星雲唇角一勾,心情甚好地回道:【我和三師兄先行一步,探探路。諸位師兄妹自便,不必掛念。】
話音剛落,陸凜霄那冰冷中夾雜著怒意的聲音便如重錘般砸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胡鬧!你不過築基中期,靈淵之內危機四伏,三師弟一人護不住你!速速歸隊!】
謝星雲懶得回話。
他只是攬住顧沉壁的腰,身形幾番兔起鶻落,便消失在眾人的神識感應之內。
三公里的距離,在靈淵複雜的環境下,足以隔絕絕大多數探查手段,更何況還有初玄的神魂隱匿。
識海中,謝星雲屏蔽了陸凜霄和紀雲白的狂轟亂炸。
他們發現,縛魂鎖竟完全失去了對謝星雲二人的位置感知。
一時間,幾人方寸微亂。
但眼下,大局為重。
君無咎長老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凝玉,雲錚,隨我深入。凜霄、雲白,你們各帶一支隊伍,在外圍清剿,不得有誤。」
沈渡淵則帶著沈芷柔和另一批弟子,朝相反方向的外圍區域行去。
隊伍迅速分化,各司其職。
而脫離了隊伍的謝星雲,則在一片亂石嶙峋的山谷中停下。他從懷中摸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牽引符,指尖靈力一催,捏碎。
符紙化作一道微光,順著一縷肉眼難辨的絲線,飛速向遠方游去。
不過十息,前方的空間一陣扭曲,溫時年和他親自挑選的二十名弟子,身影由虛轉實,出現在這方寸天地間。
這支小隊成員,皆是昔日與溫時年一同歷練、心性堅韌之輩。
「三師兄,七師兄/弟!」
為首的許青煙看清來人,眼前一亮,立刻上前行禮。其餘弟子也紛紛問好,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信賴。
謝星雲剛在識海里跟韓雲錚斗完嘴,正用初玄之力將這片區域的氣息完全隱匿,便沒空搭理他們。
顧沉壁自然而然地擔起了「大家長」的職責。
他指著前方分岔的兩條路,溫聲說道:「左行不出十里,是靈淵之海,多水屬性靈草;右行三里,有一處三階黑蝠洞,洞內有伴生的凝神花。你們自行選擇,取人多的結果。」
這都是宗門典籍記載的安全路線,收益穩定,風險可控。
「等一下。」
謝星雲結束了和韓雲錚幼稚的互罵,終於回過神。
他一把按住顧沉壁的肩膀,走上前來,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張年輕的臉。
「這兩個地方,靈寶妖獸有限,不過是小打小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堅定與蠱惑。
「靈淵於你們而言,最寶貴的東西,在內圍。」
「那裡有『靈力感應之力』,能與你們的靈台共鳴,洗髓伐脈。你們如今都是鍊氣或築基初期,若能在那裡待上二十天,修為至少提升一個大境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就看你們,敢不敢跟我賭這一把。」
顧沉壁聞言,心頭巨震。他猛地看向謝星雲,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謝星雲的表情無比認真,甚至在顧沉壁看過來時,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是全然的自信。
顧沉壁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他選擇相信。
他轉身看向眾人,聲音沉穩:「想跟我們去內圍的,站到左邊。」
話音剛落,溫時年第一個邁步,毫不猶豫地站了過去。他身後的十幾名弟子,都是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見他做出選擇,也立刻跟上。
他們信溫時年,自然也信溫時年所信之人。
轉眼間,原地只剩下許青煙和另外四名弟子,臉上寫滿了猶疑與掙扎。
謝星雲對此並不意外。
他走上前,從儲物戒中取出五張符篆,遞了過去。
「你們的擔憂,我理解。這是一道回溯符,可以瞬間將你們送回剛才大部隊分開的地方。現在過去,不出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追上紀師兄的隊伍。」
他的態度坦然而磊落,沒有絲毫強迫。
許青煙接過符篆,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她看著謝星雲那雙清澈而自信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信任的溫時年,咬了咬牙。
她將回溯符收起,對著謝星雲深深一揖。
「七師弟,我跟著你。這一次,我選擇信你。」
而另外四人,則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穩妥。他們對視一眼,齊齊捏碎了符篆。光芒一閃,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也就在他們消失時,覆蓋在他們身上的隱匿之力消散,四人的氣息重新出現在了靈淵的弟子感應陣法中。
其中一人,恰好追上了紀雲白的隊伍。
當他將謝星雲私自帶走一支小隊,並宣稱要闖入內圍的事情上報後,紀雲白的臉瞬間青了。
「不知死活!」
他氣得指尖發顫,「靈淵內圍,連我等金丹後期都不敢輕易踏足,他一個築基中期,帶著一群鍊氣弟子,是去送死嗎?!」
怒火攻心,他想也不想,直接在識海傳訊中咆哮。
【謝星雲!你若敢帶人去內圍,我便將你我之事,公之於眾!】
這道神念,充滿了魚死網破的決絕。
識海中,正在趕路的謝星雲腳步一頓。雖然他隱匿了神魂,但縛魂鎖的傳訊依舊清晰可聞。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二師兄,這麼想我?若要來,記得用縛魂鎖上我留給你的『千里姻緣一線牽』標記,可以直接傳送到我身邊哦。】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唯恐天下不亂地對識海里所有人說道:
【諸位師兄妹想來也一樣,但是不好意思,我剛研究了一下,這個傳送功能我設定了一天一夜的冷卻時間。】
【嘻嘻。】
此言一出,另一頭的密林中,正冷著臉帶隊的紀雲白,再也無法維持他高冷的表象。
「咔嚓!」
一聲脆響,他手中那枚用於穩定心神的冰玉簡,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謝星雲。
他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