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的另一端,是黑色的礁石海岸。
海浪拍擊著礁石,濺起的水花都蘊含著驚人的靈力。尋常修士若是不慎觸碰,護體罡氣當場便會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找到了!」謝星雲眼睛一亮。
只見一塊巨大礁石的背陰處,一叢叢幽藍色的植物正隨著波濤搖曳。頂端結著一枚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果實,正是藍蟄果。
顧沉壁見狀,立刻御起飛劍懸於海面之上。他並指如劍,靈力自指尖透出,化作一隻虛幻的大手探向水中。
然而,他的靈力大手剛一觸碰到海水,便被一股狂暴的暗流猛然絞碎,當場潰散。
顧沉壁皺眉。
他不信邪,第二次出手時,給靈力附加了三層神魂防禦。這一次,大手深入了數尺,卻依舊在即將觸碰到果實前,被水下的暗勁生生攪碎。
顧沉壁額頭滲出細汗。
他一咬牙,將神魂防禦不斷加碼,四層,五層,六層!
當防禦疊至六層時,那隻靈力大手才終於顫顫巍巍地突破了暗流,艱難地摘下了一枚藍蟄果。
他鬆了口氣,握著那枚得來不易的果實,轉頭看向謝星雲,想分享自己的喜悅,卻當場愣住。
只見謝星雲正悠哉地坐在一根由黑氣凝聚的鎖鏈上,鎖鏈如靈蛇般懸在海面上方,任憑下方暗流如何洶湧,鎖鏈皆是紋絲不動。
謝星雲彎著腰,就像在自家後院摘菜一樣,左手一個,右手一個,輕鬆愜意。
一邊摘,他還一邊興高采烈地數著。
「發財了發財了!三師兄,這玩意兒一枚拿出去,黑市上怕是能賣出上百塊上品靈石,甚至有價無市!我這都摘了十三枚了!」
謝星雲操控著黑氣鎖鏈盪回岸邊,將果子分為幾堆,獻寶似的對顧沉壁說:
「喏,這十顆小的,你吃了,保你進金丹後期。還有這顆最大的,怕是能讓你直接衝到金丹大圓滿!」
他又指了指幾顆顏色更深,近乎冰藍的果實。
「這幾個顏色不對,像是變異的?不管了,都給你!三師兄,把這些全吃了,說不定咱們回宗門的時候,你都是元嬰真君了!」
顧沉壁低頭,看著手中那枚靠著層層神魂防禦才艱難摘下的果實,體內因靈力劇耗而產生的動盪尚未完全平復。
再抬眼,謝星雲已經像割麥子一樣,輕鬆收割著一片片藍光。
那份剛剛升起的成就感,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他看著謝星雲那張明媚張揚,寫滿了得意的臉,心中忽然一陣刺痛。原來自己拼盡全力才能夠到的東西,在星雲這裡,不過是探囊取物。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小師弟他這麼強,還會愛我嗎?
謝星雲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他沒有多問,而是直接湊近了些,捏著一顆果子遞到顧沉壁嘴邊,半開玩笑地問:「我知道了,三師兄是想我親手餵你?」
顧沉壁的擔憂被這親昵的舉動瞬間擊潰。
他伸出手,握住謝星雲捏著果子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星雲,謝謝你為我摘這些果子。」
謝星雲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占有欲:「為你做什麼我都樂意,你是我的道侶,照顧你是應該的。」
是應該的。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驅散了顧沉壁心頭剛剛升起的陰霾。
正在這時,雲海之下,魔海翻湧。
謝星雲只感覺有一道無形的靈力穿透了海水的阻隔,直指他的靈台,指引著他往前面的深海探尋。
謝星雲腦海里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感,他快速沉入識海,詢問鴻蒙紫氣。
紫氣在靈台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
卷著冰魄苗的葉子,產生了一個呼吸的震顫。
謝星雲有些詫異。
此時,盤踞在洞口的初玄自識海中傳音回答。
【溯源之力,不用理會,深海下面你不能去,我也無法顧全這麼多人。】
謝星雲神色一凜,追問:【什麼溯源之力?】
初玄的聲音透著一股亘古的慵懶:【靈淵深處,葬著一副仙龍之骨。它感受到了鴻蒙紫氣的氣息,在求救。它想讓紫氣帶它的仙骨脫離深淵。】
謝星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仙龍之骨!不滅神識!
這不正是煉製「太虛歸元盞」不可或缺的兩個核心原材料嗎!
謝星雲急忙問道:【如何才能取到仙龍之骨?】
鴻蒙紫氣感受到了謝星雲的迫切,一瞬之間,分出一縷威能,給謝星雲開了一絲天眼。
下一刻,謝星雲的視線穿透了重重翻滾著魔氣的海水。
他看到,靈淵深海的方圓百里之中,盤桓著幾頭體型如山嶽般的大妖。魔氣沖天而起,幻化出的妖霧將整個海底深淵封鎖。
那些大妖僅僅是隨意的吐息,便能在海底掀起一陣陣狂暴的暗流海嘯。
謝星雲收回視線,心中升起強烈的無力感。
他有些後悔。
若是他早點將煅體境提升到元嬰期,或許還能有一絲奪取的機會。即便凡骨隕落,也有可能借別人的機緣奪舍重生。
但是元嬰以下,面對那些深海妖王,一切都是虛妄。
去就是送死。
似乎感受到了謝星雲身上散發出的那絲失落,顧沉壁剛吃完幾個果子,靈力充盈,心境正好,見狀忙上前問道:「七師弟,你怎麼了?」
謝星雲沒有隱瞞,他直視顧沉壁的眼睛道:「我體內覺醒了一道靈蘊,他告訴我,靈淵深海之中,有一副仙龍之骨。」
顧沉壁聽完,滿臉訝異。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危機四伏的深淵中,竟藏著如此逆天的神物。
仙龍之骨。
任意一名修士得知,只要以仙骨練身,再輔以煅體之法猛進,必將成為橫壓一方的修仙強者。
任何一個人聽到這樣的消息,都會振奮得恨不得立刻以身入海,搏一個通天大道。
謝星雲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上一次我在你的建議下去見六師兄,將仙骨練盞,以盞為丹田的方法告訴了他。這樣一副仙龍骨,正是破解他丹田盡毀,修為無法寸進的唯一辦法。」
「什麼?」顧沉壁再次失聲。
天驕隕落,從來都是所有正道修士的創傷。冷凝玉當年的風采,任何一個人回想起來,都會為之嘆息。
若能讓這位天驕重登巔峰,不僅是冷凝玉個人的造化,更是整個折仙宗萬眾所望的幸事。
顧沉壁神色變幻,思索了半晌,最終下定決心道:「此事干係重大,我必須立刻告訴師尊。兩位師尊雖都是元嬰中後期境界,但他們聯手,加上宗門秘寶,辦法必定比我們兩人多。」
說著,顧沉壁便要從儲物戒中取出高階傳訊玉簡。
謝星雲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他不想說。
若是不考慮岸上的這些師兄妹,他一個人仗著初玄的隱匿和鴻蒙紫氣,或許還可以冒險試上一試。
但這畢竟是靈淵內圍。
誰也無法預料什麼時候會有未知的危險降臨。
十六個師兄妹,加上他和顧沉壁,就是一個整體,他沒有辦法丟下這些人半步。
「此事等大師兄他們來了再說。」謝星雲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沉壁,「我有別的辦法,在不暴露我底牌的情況下,暫時不要告訴師尊。」
「可是……」
顧沉壁猶豫了。
一邊是謝星雲的秘密,一邊是冷凝玉丹田修復的可能。
按照他一貫的行事準則,任何一個正道修士都會選擇護全後者,上報宗門。
畢竟謝星雲的秘密,事後大可以找個「偶遇典籍」「秘境奇遇」的藉口糊弄過去。
可看著面前謝星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顧沉壁的手指僵在半空,傳訊玉簡怎麼也拿不出來。
謝星雲看著面前陷入天人交戰的顧沉壁,眼眸深處泛起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明知對方不會違背自己的意願,卻還是得寸進尺地湊上前,輕輕蹭著對方的鼻尖。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好師兄,你就聽我的。」謝星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致命的蠱惑,「我可以……幫你吸納更多的靈力。助你……直入元嬰。」
顧沉壁眼神一恍,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星雲。
元嬰境!
整個折仙宗,目前只有兩位師尊和一位峰主是元嬰境。
年輕一代的弟子中,哪怕是驚才絕艷的陸凜霄,也還沒有觸摸到元嬰的壁壘。
一種強悍到令人窒息的念頭衝擊著顧沉壁的理智。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嘴唇,聽著那句「助你直入元嬰」,仿佛被謝星雲施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妖法。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謝星雲的手腕,跟著對方,亦步亦趨地走進了隔壁那處幽暗隱蔽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