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久久縈繞在顧沉壁心頭,難以散去。
一側的謝星雲神色如常。
他自知這段傳奇需要有人幫著圓謊,既然顧沉壁猜到了他尋仙龍之骨的目的,自然要拉對方入伙,做個「幫凶」。
言畢,他笑了笑說:「走吧,時間有限,我們先去煅體,一切都等出去再說。」
隨即,他帶著溫時年到了海邊。
在岸邊,兩人才站定,謝星雲就猛然一腳將溫時年踹進漆黑的海水中。
狂暴的水壓驟然襲來。
謝星雲本以為這呆子會痛得齜牙咧嘴,誰知溫時年浮在水面上,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七師兄,你踹我!」語氣中竟還有一絲委屈。
「沒感覺?」謝星雲挑眉。
「水很輕,很溫柔。」溫時年老實回答。
謝星雲眼皮一跳。
深海水壓能把築基修士碾成肉泥,這呆子竟覺得輕?
他體內那股強韌之力,到底是什麼怪物級別。
「上來。」謝星雲一把將他引離水面,指著後方幽暗的古木林,「去那裡。」
林中瘴氣瀰漫。
來時就察覺林中的情況,那裡面六品以上的靈株化形,遍地是蟄伏的變異藤蔓與石妖。
之前他不清楚溫時年的能力,只以為和自己一樣,利用海水就能煅體。
但他想岔了,溫時年,一直都是一個怪種。
兩人剛踏入密林,謝星雲循著初玄識海指引,在一處隱秘山谷找到了一隻石妖巨怪。
丈許高的石妖被謝星雲以靈力激盪,瞬間破土而出,揮舞著岩石巨臂就沖了過來。
溫時年站在前面,不躲不避,雙腿微曲,猛地蹬地。
地面轟然塌陷,他如炮彈般沖天而起,一拳砸在石妖的頭顱上。
石妖被激怒,竟絲毫沒有被削減銳氣。
謝星雲有些詫異,不會是自己想美了吧。
難道他們兩個是在送死?
就在謝星雲有些想要退縮之際,溫時年再次蓄力,手腕上青筋暴起,隨著一個彈射,徑直朝石妖的巨臂上砸去。
一秒。
兩秒。
就在謝星雲準備跑路時,面前的石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
咔嚓。
堅硬的石臂布滿裂紋,轟隆一聲碎裂。
謝星雲竊喜,石妖能鍊形,必定有了妖丹,若是拿到妖丹吸收其靈力,修為只怕又會暴漲。
「呆子,繼續砸,要把它妖丹砸出來。」
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暗處驟然射出七八根伴生藤蔓,藤蔓上掛滿倒刺,轉眼間纏住溫時年的四肢,將他往泥沼里拖。
尖刺扎入血肉,毒液隨之注入。
這毒液有迷幻心智的作用。
溫時年竟硬生生沒有呼救,他眼神沉靜,反手扯住藤蔓,肌肉暴起。
他將手臂嵌入身側粗糙的石縫中,以此作為錨點。隨即,藤蔓被迫繃緊停滯。
溫時年雙目被毒液染紅,看不清眼前的情況,只憑感覺,知道謝星雲就站在原來的位置。
對方無危險,他稍作安心。
緊接著,他雙腳灌入千斤之力,從地上爬起,隨後雙手在藤蔓和腳踝纏繞的地方狠狠一拽。
竟硬生生將藤蔓扯斷。
這還不算完,他順勢將半截藤蔓在粗糲的小臂上纏繞兩圈以便發力。
隨後,他仿若戰神附體,猛地使出全力,竟將藤蔓本體連根拔起。
謝星雲覺得,自己真的遇到了天賦怪。
此時,溫時年的傷口滲出瑩潤微光,光影順著經脈流轉,他的體魄顯得壯實無比。
而就是這樣遍體鱗傷的情況下,他的肉身,不過兩息便自行結痂。
謝星雲攜著驅魔防禦罩立於樹冠,暗自心驚。
這體魄,真真是變態啊。
如果是自己,怕是早就被撕碎了。
而溫時年還記得,七師兄讓他取石妖內丹的話。
源源不斷的藤蔓,還在不斷朝溫時年侵襲。
溫時年瞄準藤蔓伴生的本體,快速向前衝去,目標,便是妖丹。
謝星雲看著爆發的溫時年,心中直咂舌。
正是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七師弟,莫要攀高。」
謝星雲低頭。
顧沉壁不知何時已經將外裳褪去,劍修武道服貼合在身上,勾勒出他倒三角的身材。
他盤膝坐在不遠處空地上,正在與陣眼中的悖逆劍氣自相對打。
謝星雲想了想,這種煅體得打到什麼時候去?
於是手腕一翻,一個天品天罡罩法器脫手而出。
法器一被放出,便迎風暴漲,轟然將顧沉壁籠罩其中。
「你已是金丹大圓滿,若再吸納此地靈氣,必破元嬰。但前提是,你也得煅體。」謝星雲雙手快速結印,打入罩頂,「用雷火淬骨,方能短時間見效!」
天罡罩內,陣紋亮起。
水桶粗的橘紅色雷火轟然劈下,直擊顧沉壁天靈蓋。
顧沉壁悶哼一聲,皮膚驟然崩裂,鮮血還未滲出便被高溫蒸發。
他咬緊牙關,明白七師弟的意思,下一刻調動輕微靈力防禦,以求達到煅體的最佳效果。
雷火之力順著經脈遊走,狠狠砸進骨骼。起初,顧沉壁還無法承受,但隨著增加了一成的靈力防禦,漸漸地,也就能適應了。
在這片充滿殺機的內圍死地,此刻,淪為了這群人的私人演武場。
另一邊,靈淵外圍。
天變了。
隨著仙龍之骨被謝星雲強行抽離深淵,維繫整個秘境平衡的陣眼已然粉碎。
深海的水壓失去制約,狂暴的靈氣形成巨大旋渦,吞噬著外圍與中圍的靈力。
原本濃郁的靈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
生存空間被極限壓縮,萬獸陷入了最原始的狂暴。
轟隆!
大地猛烈震顫,遠方林木如麥浪般成片倒伏。
數百頭赤焰狂犀踏碎林木,雙目赤紅,如潮水般湧向人群。
更遠處,成群的血翼蝠遮天蔽日。
「結陣!莫要慌亂!」沈渡淵沉穩威壓傳來,長劍揮出一道十丈劍芒,將沖在最前的狂犀斬成兩截。
但妖獸太多了。
防線轉眼被撕裂,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名外門弟子來不及撐開護體罡氣,頃刻間被獸潮淹沒,踩成肉泥。
一名內門長老被七階裂地熊一掌拍碎了護體罡氣,半邊身子血肉模糊。
「擋不住了!」長老咳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悽厲大喊,「君師弟,得撤!」
君無咎面色沉凝,緊盯著不斷倒下的弟子。
空氣中的靈氣正以恐怖的速度流失,空間壁壘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秘境要塌了。」君無咎咬破舌尖,靈力裹挾著聲音響徹全場,「所有人!捏碎護體玉牌!即刻回宗!」
話畢,光芒接連亮起。
驚恐萬狀的弟子們紛紛捏碎玉牌,被傳送出秘境。
韓雲錚一劍逼退妖獸,一把揪住冷凝玉的衣領,往後拖拽:「六師弟!走!」
冷凝玉腳步生根,目光越過獸潮,緊盯著中圍幽暗的密林深處。
「七師弟還沒出來。」冷凝玉聲音發澀。
「你管那個廢物死活?!」韓雲錚額頭青筋暴起,「靈淵崩塌,他自會捏碎護體玉牌回宗,莫要再糾結了!」
冷凝玉猛地甩開韓雲錚的手。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若隱若現的縛魂鎖,上面刻著陣紋的位置。
「你不必管我。」冷凝玉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固執地吐出幾個字,「我去找他們。」
啪。
標記碎裂。
空間扭曲,銀芒將冷凝玉吞噬。
韓雲錚眼睜睜看著他消失,怒罵一聲,只得快步朝後逃離。
……
失重感褪去。
冷凝玉雙腳落地,長劍當即出鞘,劍氣吞吐。
他做好了迎接高階妖獸圍攻,甚至淌過屍山血海的準備。
然而,海風拂面,四周安靜得詭異。
冷凝玉抬起頭。
視線正前方,一根水缸粗的六階變異藤蔓,正將謝星雲和溫時年倒吊在半空中。
藤蔓失控狂舞,將兩人當作流星錘,在半空中掄出呼嘯的殘影。
冷凝玉劍尖一抖。
識海中,通訊陣列豁然接通,各種聲音炸裂開來。
謝星雲的慘叫聲穿透力極強:【啊啊啊啊啊!我腦漿要搖勻了!放老子下來!】
溫時年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經:【七師兄,不要亂動。你越掙扎,它絞得越緊。】
陸凜霄冷淡中透著無奈的聲音響起:【別玩了,借力打力砸實了境界,就快回來打坐。】
紀雲白的聲音有些飄忽:【有人來了。】
冷凝玉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外圍屍山血海,天崩地裂。
你們在這裡……玩大風車?
他神識擴散,看到了更離譜的畫面。
不遠處的淺灘,那群本該在外圍戰戰兢兢的外門弟子,此刻像下餃子一樣,排著隊往深海里跳。
被水壓拍吐血了,爬上岸抹把臉,滿臉狂熱地繼續往下跳。
礁石後方,顧沉壁被困在一個透明光罩里,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在他的背上。他皮開肉綻,卻透著一股興奮的意味。
瘋了。
全瘋了。
冷凝玉深吸一口氣,在識海中幽幽開口。
【外圍靈氣亂了,恐有崩塌的風險。中圍的妖獸在掠奪資源,你們……還要多久?】
「玩」這個字,硬生生被他給壓下。